第143章 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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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更加擔憂。老白、斌子他們帶著昏迷的黃爺和三娘,如果成功逃出,很可能也需要生火取暖、處理傷勢。

“阿婆,我想等傷好點,就去那邊找找他們。”我說道。

阿婆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竹榻上昏迷的玄塵道長,嘆了口氣:“你們這些年輕人……唉。先養傷吧。你胸口骨頭沒長好前,亂跑只會更糟。你那幾個同伴,如果吉人天相,自然會找過來。如果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
我知道她說得對,以我現在的狀態,出去找人只是添亂。只能希望老白他們平安,也希望玄塵道長能儘快恢復。

接下來的兩天,我和玄塵道長就在阿婆的竹樓裡靜養。

阿婆的醫術果然了得,加上山裡草藥的效果,我的傷勢恢復得很快。胸口雖然還疼,但已經可以小心地活動,腰間的傷口開始結痂,沒有感染的跡象。體力和精神也恢復了不少。

玄塵道長的情況則要複雜得多。他肩頭的外傷在阿婆的精心照料下,癒合速度驚人,第二天就已經不再滲血,開始長新肉。但他損耗的元氣和精血,卻不是普通草藥能輕易補回的。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,偶爾醒來,也只是喝點水或藥湯,很少說話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深處那股浩然之氣,似乎在緩慢地凝聚、恢復。

巖虎和山伯等村民不時來看望,帶來一些食物和山貨。從他們口中,我瞭解到這個村子比山下那個規模小一些,位置也更偏僻,因此受“黑瘴”的直接影響較小。

玄塵道長之前路過,察覺到村中有人出現輕微被侵蝕的症狀,便出手救治,並告誡他們近期不要遠離村子,尤其是不要靠近老棺山方向。也正是因為這份恩情,巖虎他們才會冒險在雨夜出來尋找。

我也簡單講述了我們的遭遇,不過卻隱去了“門之印記”和“源質碎片”等核心秘密,只說被一夥邪教黑衣人追殺,誤入古礦洞和祭壇,九死一生逃出。村民們聽得唏噓不已,大為驚歎,對“饕餮之口”更加忌憚。

第三天下午,玄塵道長終於能從竹榻上坐起來了。他看起來依舊虛弱,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深邃。

“道長,您感覺怎麼樣?”我連忙上前攙扶。

“無妨,恢復的差不多了。”玄塵道長微微一笑,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,但中氣足了一些,“多謝小友這幾日照料,也多謝此地主人妙手回春。”

阿婆正好端著藥湯進來,聞言笑道:“道長說哪裡話,您救了我們村裡人,我們做這點事兒是應該的。來,把這碗藥喝了,固本培元。”

玄塵道長接過藥湯,一飲而盡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喝完藥,玄塵道長看向我:“吳小友,你那幾位同伴,可有訊息?”

我搖搖頭,將阿婆之前說的西邊有煙的情況告訴了他。

玄塵道長沉吟片刻,手指在竹榻邊緣輕輕敲擊,似乎在推算什麼。“‘鬼見愁’山脊範圍很大,他們若從礦洞另一條密道逃脫,出現在那片區域是有可能的。煙……若是他們生火,倒是個好跡象,說明至少有人還清醒,能行動。”他看向我,“你傷勢如何?能行動嗎?”

“我好多了,走路沒問題。”我立刻道。

“嗯。”玄塵道長點點頭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‘饕餮之口’雖遭重創,但其根基未必全毀,那位‘祭司’若還活著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我們在此停留三日,已是冒險。需儘快與你同伴匯合,離開這片山區。”

“道長,您的身體……”我擔心道。

“趕路應該沒事,動手恐怕力有未逮。”玄塵道長坦然道,“所以需儘快找到他們。你那幾位同伴,尤其是那位老白施主,經驗豐富,若能匯合,彼此照應,離開的把握更大。”

他頓了頓,對阿婆道:“居士,叨擾多日,感激不盡。貧道與吳小友需即刻離去,尋找同伴。此地……亦非絕對安全,還請告知村民,近日多加小心,若見異常,速速向山外撤離。”

阿婆見我們去意已決,也不再多留,只是又給我們準備了一些傷藥和乾糧,仔細包好。

巖虎聽說我們要走,主動提出帶兩個兄弟送我們一程,至少送到“鬼見愁”山脊附近,免得我們迷路或遇到危險。

我們收拾妥當,告別阿婆和村民,在巖虎和另外兩名獵戶的帶領下,離開山村,朝著西邊“鬼見愁”方向進發。

山路崎嶇,雨後更是難行。但有了熟悉路徑的獵戶帶路,速度快了許多。玄塵道長雖然虛弱,但步履沉穩,調息之法顯然有助於他恢復體力。我也小心地跟著,胸口不時傳來隱痛,但尚能忍受。

一路上,巖虎告訴我們,西邊“鬼見愁”山脊附近,地形複雜,多懸崖深谷,還有大片常年雲霧籠罩的原始森林,即使他們這些老獵戶,也很少深入。那裡確實有一些古老的、廢棄的礦洞和坑道痕跡,但早就沒人敢靠近了。

“前幾天,靠近‘鬼見愁’的林子裡的鳥獸都顯得很焦躁,有些甚至莫名其妙死了。”巖虎的一名同伴,一個叫阿木的年輕獵戶說道,“我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但沒想到是‘墳坑’裡的東西要出來……”

這印證了我們的猜測,“門之印記”的氣息洩露,可能影響的範圍比想象的要廣。

走了大半天,下午時分,我們來到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山樑上。前方,一道異常陡峭、如同被巨斧劈開、雲霧繚繞的灰黑色山脊,橫亙在視野盡頭,彷彿天地間一道猙獰的傷疤。那就是“鬼見愁”。

山脊下方,是更加深邃、被濃密植被覆蓋的谷地和斜坡。從這裡看去,一片莽莽蒼蒼,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煙或煙火痕跡。

“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。”巖虎停下腳步,指著前方,“再往前,就是真正的‘鬼見愁’地界,我們也很少去。你們要找人,得自己下去找。記住,如果看到有煙,或者聽到什麼不對勁的聲音,千萬小心。這片林子,邪性。”

我們再次感謝巖虎他們。三人將一些備用的火摺子和驅蟲蛇的藥粉留給我們,便轉身返回了。

目送獵戶們的身影消失在林間,我和玄塵道長站在山樑上,望著前方險峻的山脊和深邃的谷地。

“範圍太大了。”我喃喃道,感到一陣無力。在這茫茫山海中,尋找幾個人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
玄塵道長沒有說話,他閉目凝神,似乎在感應著什麼。片刻後,他睜開眼,目光投向“鬼見愁”山脊中段,一處看起來雲霧格外濃重、林木顏色也格外深暗的峽谷方向。

“那邊。”他緩緩道,“有微弱的……金鐵煞氣殘留,還有一絲……很淡的、熟悉的血腥味。時間不超過兩天。”

金鐵煞氣?是斌子的柴刀?還是老白的鐵釺?血腥味……

我心頭一緊。“我們過去!”

玄塵道長點點頭,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靈力耗盡、顏色黯淡的石髓(他一直隨身帶著),握在掌心,又取出最後兩張空白的黃色符紙,咬破指尖,以血畫了兩個簡易的“尋蹤符”。

“以此石髓為引,感應相近的陽氣或熟悉的血腥。範圍有限,但聊勝於無。”他將一張符貼在自己胸口,另一張遞給我,“貼在胸口‘印記’上方,或許能借‘印記’對氣息的敏感,增強感應。”

我依言照做。符紙貼上,初時冰涼,隨即化為一股溫熱的氣流,融入胸口。頓時,我感覺自己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一絲,能隱約“嗅”到空氣中極其淡薄的各種氣息:泥土的腥、草木的澀、遠處野獸的臊……以及,玄塵道長所說的,從那個峽谷方向飄來的、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帶著鐵鏽和微腥的熟悉味道!

“確實有!”我精神一振。

我們不再耽擱,沿著陡峭的山坡,朝著那處峽谷小心下行。

這段路比想象中更難走。幾乎沒有路徑,只能攀著岩石和樹幹,在溼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灌木叢中艱難挪動。玄塵道長傷勢未愈,動作並不快,但異常穩健。我則集中精神,努力分辨著那絲微弱的氣息指引。

下到谷地,林木更加茂密,光線昏暗。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落葉和腐殖質,踩上去軟綿綿的,發出沙沙聲響。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霧氣。

我們循著氣息,在密林中穿梭。那絲氣息時斷時續,有時幾乎消失,需要停下來仔細感知才能重新捕捉。
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泥石流沖垮過的斜坡,樹木東倒西歪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層和泥土。

就在這片狼藉的斜坡邊緣,一叢被壓倒的灌木旁,我眼尖地看到了一點不尋常的顏色——

一塊被撕破的、沾著已經發黑血漬的灰色布條,掛在尖銳的斷枝上!看布料和顏色,很像老白之前穿的那件外衣!

“道長!你看!”我連忙指給玄塵道長看。

玄塵道長快步上前,取下布條,仔細看了看,又放在鼻尖聞了聞。“是他。血跡已乾涸兩日左右。他們確實經過這裡,而且有人受傷。”他目光掃視四周,“看這灌木倒伏的方向和痕跡……他們是從上面(指向‘鬼見愁’山脊方向)滑落或滾下來的,然後……往那個方向去了。”他指向斜坡下方,一條被洪水沖刷出來的、佈滿碎石的小溝壑方向。

溝壑蜿蜒向下,隱入更深的密林。

我們順著溝壑邊緣向下尋找。很快,又發現了更多的痕跡:半個模糊的腳印(像是草鞋,尺寸較小,可能是泥鰍的)、一根被丟棄的、一端削尖的木棍(可能是臨時做的柺杖)、還有一小堆熄滅不久的篝火灰燼,旁邊散落著一些啃乾淨的細小骨頭(像是山鼠或小鳥)。

看到篝火灰燼,我心中稍安。至少說明他們在這裡停留過,生火取暖進食,狀態應該不至於太差。

“灰燼尚有餘溫,離開不超過半日。”玄塵道長摸了摸灰燼,“他們應該就在前面不遠。小心些,儘量別弄出太大動靜。”

我們加快腳步,沿著溝壑向下追蹤。地勢逐漸平緩,林木間隙變大,前方隱隱約約傳來潺潺的水聲。

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樹叢,一條清澈的山澗出現在眼前。水不深,但流速頗快,撞擊著河床裡的石頭,發出嘩嘩聲響。

而在山澗對岸,一處背風向陽的岩石下,我們終於看到了熟悉的、令人熱淚盈眶的身影!

岩石下,用樹枝和闊葉臨時搭了個簡陋的窩棚。窩棚外,一小堆篝火正冒著青煙,火上架著一個破舊的陶罐(不知從哪裡找來的),煮著什麼東西,散發出食物和草藥混合的氣味。

斌子正蹲在火邊,用一根樹枝撥弄著柴火,他肩頭的傷似乎重新包紮過,動作還有些僵硬,但臉色比上次見到時好了一些,只是眉頭緊鎖,滿是疲憊和擔憂。

泥鰍靠坐在窩棚邊,腿上蓋著塊破布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有了光彩,正低頭打磨著一截木棍,似乎在製作弩箭。

窩棚裡面,隱約能看到躺著的兩個人影。

是老白!還有……黃爺和三娘!

他們真的逃出來了!而且,看起來都還活著!

“斌子哥!泥鰍!”我按捺不住激動,喊出聲來,聲音在山澗邊迴盪。

對岸的斌子和泥鰍猛地抬起頭,看向我們這邊。當看清是我和玄塵道長時,兩人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!

“霍娃子!道長!”斌子猛地站起來,差點踢翻火上的陶罐。泥鰍也掙扎著想站起來,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
玄塵道長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。我們顧不上山澗水流,踩著露出水面的石頭,快步衝了過去。

終於,匯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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