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(1 / 1)

加入書籤

“呃!”我悶哼一聲,感覺左手瞬間失去了知覺,彷彿被浸入了萬年冰窟,那股陰寒沿著手指迅速向上蔓延,所過之處,血液都要凍結!同時,無數混亂、痛苦、絕望的負面情緒碎片,如同鋒利的冰錐,狠狠扎向我的腦海!

這就是黃爺體內盤踞的陰毒怨氣!比想象中更加兇猛歹毒!

“固守本心!念你之名!想你之存在!”玄塵道長的厲喝如同驚雷在我腦海炸響!“老白!”

幾乎在同一時間,老白低吼一聲,一直按在黃爺手腕上的手猛地收緊,另一隻手也按在了黃爺另一側肩膀。他臉上瞬間湧起不正常的潮紅,額頭青筋暴起,顯然將自身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,護持黃爺心脈,並試圖截斷、引導那股逆衝的陰毒!

我也猛然驚醒,咬緊牙關,幾乎將舌尖咬破,用劇痛對抗著腦海中的混亂和左手的冰寒。我是吳霍!我不是什麼“門之印記”的容器!我有我的記憶,我的情感,我的堅持!

我拼命凝聚意志,死死守住胸口那一點“鎮靈印”暖流與石髓陽氣交匯的“源頭”,不顧左手的冰冷和入侵的邪念,按照玄塵道長的引導,努力將那股融合後的溫潤力量,一絲絲、極其艱難地,透過指尖,注入黃爺心口。

過程緩慢而痛苦。陽氣與陰毒在黃爺心口附近激烈拉鋸。我能“感覺”到,石髓的陽氣如同一道道金色的細流,沿著我構築的“橋樑”,流入黃爺體內,與那些盤踞的、如同黑色淤泥般的陰毒怨氣接觸、碰撞、消磨。每一次碰撞,黃爺的身體都會劇烈地痙攣一下,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、痛苦的嗬嗬聲,臉上的黑色紋路也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。老白的臉色則越來越白,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,但他按著黃爺的手穩如磐石,眼神決絕。

我的左手早已麻木,彷彿不再是自己的。陰毒的侵蝕不僅停留在手臂,更試圖順著那無形的聯絡,侵入我的胸口,汙染“印記”和我的神魂。我只能依靠“鎮靈印”的殘存暖意和石髓不斷補充進來的陽氣,苦苦支撐,如同一葉在驚濤駭浪中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舟。

玄塵道長盤坐在側,雙目緊閉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那點維持引導的淡金色毫光明滅不定,顯然也到了極限。但他口中的誦唸聲未曾停止,以一種奇異的韻律,穩定著整個施法的過程,調和著陽氣輸入的節奏。

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。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可能只是一炷香,也可能有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
終於,我感覺到,黃爺心口附近,那團最濃郁、最頑固的黑色陰毒核心,在持續不斷的、溫潤而堅韌的陽氣“煅燒”下,似乎……鬆動了一絲!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屬於黃爺本身的、渾濁卻溫暖的生機,如同被厚厚灰燼掩埋的火星,極其微弱地,重新跳動了一下!

與此同時,一直緊貼著他胸口的那塊雞蛋大小的石髓,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,表面溫潤的光澤消失,金色紋路也變得模糊,最終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表面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,靈氣盡失,化作了一塊普通的灰白色石頭。

而黃爺臉上那些瘋狂扭動的黑色紋路,雖然並未完全消失,但顏色明顯變淡了許多,蔓延的趨勢也停止了。他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呼吸,似乎……稍微有力了一點點?雖然依舊昏迷,但臉上那種死寂的灰敗氣,褪去了一絲,多了一點屬於活人的、極其微弱的生氣。

“可以了……停下……”玄塵道長聲音虛弱地說道,他指尖的金光徹底熄滅,身體晃了晃,差點歪倒,被我連忙用還能動的右手扶住。

我如蒙大赦,連忙撤回左手。左手離開黃爺皮膚的瞬間,那股冰冷刺骨的陰寒感和侵蝕力潮水般退去,但整條手臂依舊麻木僵硬,短時間內怕是無法恢復了。

老白也鬆開了手,噗通一聲癱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被冷汗浸透,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,但看著黃爺胸口顏色變淡的紋路和那微弱卻真實的呼吸,他眼中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、近乎虛脫的神色。

“掌櫃的……暫時……穩住了。”老白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。

玄塵道長靠著我,閉目調息了片刻,才緩緩道:“陰毒核心已被撼動,最兇險的一關算是過了。但怨氣紮根已深,此次只是勉強壓制,並未根除。這位老居士生機損耗太大,需要長時間靜養調理,更需要持續以溫和的陽氣或正氣之物慢慢滌盪殘毒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塊碎裂的石髓,“至陽石髓消耗頗巨,你們所剩無多,需另尋他法。”

我看向斌子之前拿出的布包,裡面只剩下兩三塊小指頭大小的石髓了。這點分量,恐怕連維持黃爺現狀都困難。

氣氛再次變得沉重。雖然暫時救回了黃爺一口氣,但前路依舊渺茫。

“咳咳……”就在這時,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。

我們同時轉頭看去。

只見一直昏迷的三娘,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。

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和茫然,似乎不知身在何處。但很快,焦距凝聚,依次掃過我們眾人,最後落在身邊昏迷的黃爺臉上。當看到黃爺臉上淡化的黑色紋路和那微弱的呼吸時,她明顯鬆了口氣,但隨即,眼中又湧上深切的悲痛和虛弱。

“爹……”她聲音嘶啞微弱,帶著剛醒來的乾澀,掙扎著想坐起來。

泥鰍連忙過去,小心地扶起她,讓她靠著窩棚的巖壁。

“三娘,你感覺怎麼樣?”我關切地問道,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她的眼神和氣息,生怕她體內那“源質碎片”再次異動。

三娘微微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疲憊而痛苦的神色。“頭很痛……身體沒力氣……像被掏空了一樣。”她聲音很輕,眼神雖然虛弱,卻清澈平靜,沒有之前那種被“虛無”侵蝕的冰冷和空洞。“我……我記得一些……地底祭壇上的事情……很模糊……像一場噩夢……”

她似乎真的暫時擺脫了“本源”意志的控制,恢復了自我意識。這或許是因為地底祭壇上那番劇烈的神魂衝突,消耗了“碎片”的大部分力量,也讓她自身的意識在生死邊緣得到了錘鍊和穩固?

“醒來就好,醒來就好。”老白聲音哽咽,想說什麼,卻最終只是抬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
三娘看向玄塵道長,雖然虛弱,仍努力點了點頭:“多謝……道長……救命之恩……”她顯然還記得祭壇上玄塵道長驚天出現、力抗怪物的情景。

玄塵道長微微頷首:“女施主吉人天相,自身意志堅韌,方能掙脫枷鎖。但體內隱患未除,還需靜心調養,固守靈臺,切莫再受刺激,引動那‘碎片’之力。”

三娘輕輕點頭,目光又落回黃爺身上,眼中蓄滿淚水。“爹他……”

“掌櫃的性命暫時保住了。”老白簡單將剛才施法救治的情況說了一遍。

三娘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,她做了一個讓我們都有些意外的動作。她艱難地抬起手,摸向自己的脖頸——那裡,之前掛著黃爺給她的、那隻作為“生門”鑰匙的奇特鐲子。但現在,脖頸上空空如也。

她愣了一下,隨即想起什麼,看向老白。

老白會意,連忙從懷裡掏出那隻鐲子,小心地遞還給她。“三丫頭,你的鐲子,收好。多虧了它,我們才能開啟生門逃出來。”

三娘接過鐲子,緊緊握在手心,感受著那熟悉的、微涼溫潤的觸感。她低頭看著鐲子,眼神複雜,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或思索。

“這隻鐲子……”玄塵道長目光落在鐲子上,眼神微動,“似乎並非凡鐵,亦非尋常金銀。材質特殊,且……隱約蘊含一絲極淡的、與‘鎮封’‘空間’相關的古老意蘊。令尊將此物交予你時,可曾說過什麼?”

三娘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追憶。“爹只說……這是家裡傳下來的老物件,娘留下的……讓我一直戴著,別摘下來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走投無路,遇到刻著‘生門’的石頭,就把鐲子中間按進去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我以前只覺得是爹的囑咐,沒多想……現在想來,爹他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?關於這山裡的事情,關於……‘門’的事情?”

這個問題,無人能夠回答。黃爺身上的秘密,恐怕比他展現出來的還要多。

就在這時,一直守在窩棚外的斌子忽然壓低聲音,急促道:“有動靜!”

我們所有人瞬間警覺,連虛弱的玄塵道長和三娘都挺直了身體,側耳傾聽。

夜風吹過山林,樹葉沙沙作響,澗水嘩嘩流淌。除此之外……
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
一種極其輕微、卻富有節奏的、彷彿什麼東西在落葉層上快速穿行的聲音,從山澗下游方向,由遠及近,正朝著我們這邊而來!

不是野獸那種沉重的腳步聲,更像是……許多細小的、密集的足肢在移動!

這聲音……有些耳熟!

我的頭皮瞬間發麻,想起了地下礦洞中,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“噬髓甲蟲”!

難道……那些東西,也追到地面上來了?還是這山林裡,有別的類似的東西?

“熄火!隱蔽!”老白當機立斷,低喝道。

斌子立刻用泥土蓋滅了篝火,只留下一點微弱的炭火餘燼。窩棚內外瞬間陷入黑暗,只有微弱的星光和遠處山澗反射的一點水光。

我們屏住呼吸,緊握武器(或徒手),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
“沙沙沙……”

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很快,在暗淡的星光下,我們看到山澗對岸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!

緊接著,一片黑壓壓的、如同流動的陰影般的東西,從灌木叢中湧出,爬上了山澗邊的碎石灘!

不是“噬髓甲蟲”。

但同樣令人毛骨悚然。

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、通體漆黑油亮、背上有著暗紅色詭異花紋、長著無數細腿和一對鋒利螯鉗的……蠍子?或者說是某種蠍子和甲蟲的混合體?它們移動速度極快,彼此摩肩接踵,發出密集的“沙沙”聲,暗紅色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而冰冷的光芒。它們似乎對水有些忌憚,在山澗邊略一停頓,隨即,如同得到了某種指令,齊齊轉向,朝著我們所在的窩棚方向,洶湧而來!

數量之多,遠超之前的“噬髓甲蟲”!

更可怕的是,在這片黑色“蠍潮”的後方,灌木叢再次晃動,幾個高大、僵硬、穿著破爛黑衣、膚色青黑、行動卻異常迅捷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緩緩走了出來。

他們手中,握著黑色的、頂端鑲嵌著暗紅晶石的骨杖或短矛。

是“饕餮之口”的黑衣人!而且,看裝束和氣息,比之前我們在棚屋和前哨遇到的,似乎更加……“精銳”?

他們竟然真的追來了!而且,還驅使著這可怕的黑蠍蟲潮!

“準備戰鬥!”斌子低吼一聲,柴刀已然出鞘,眼中兇光畢露。

老白也掙扎著站起,抄起靠在窩棚邊的鐵釺,擋在了黃爺和三娘身前。

玄塵道長臉色凝重,勉強提起一絲真元,指尖再次泛起微弱金光,但任誰都看得出,他已無力再施展大規模的法術。

我右手緊握斷劍柄,左手依舊麻木,胸口傷勢未愈,心中一片冰涼。

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。在這黑暗的山林裡,面對這洶湧的蟲潮和神秘的黑衣追兵,我們這支傷痕累累、疲憊不堪的隊伍,還能有生路嗎?

蟲潮的“沙沙”聲和黑衣人無聲的迫近,如同死亡的倒計時,在這寂靜的夜空中,敲響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