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(1 / 1)
黑暗,濃稠如墨,卻又被無數點暗紅色的、冰冷貪婪的複眼星光所刺破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蟲潮移動的聲音,不再是之前那種遙遠的、令人不安的背景音,而是近在咫尺、如同無數細碎牙齒啃噬耳膜的死亡交響。山澗對岸的碎石灘,此刻已被那片蠕動的黑色“地毯”完全覆蓋,並且正以驚人的速度,朝著我們所在的窩棚蔓延!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昆蟲範疇的、帶著明確惡意的叢集行動,彷彿每一隻黑蠍都共享著一個冷酷的意志——吞噬、毀滅眼前的一切活物。
而更後方,那四五個從灌木叢中無聲走出的高大黑衣人影,則如同操控提線木偶的幕後黑手,靜立在蟲潮之後,暗影之中。他們手中那些鑲嵌著暗紅晶石的骨杖或短矛,頂端正散發出微弱卻邪異的波動,如同無形的指揮棒,引導著蟲潮的方向和節奏。
沒有呼喊,沒有威脅,只有冰冷的殺意,如同實質的寒潮,席捲而來。
“退!往山上退!不能在這裡被圍死!”老白嘶聲吼道,聲音因為緊張和之前的消耗而尖銳。他深知,在這相對開闊的山澗邊,面對如此數量的蟲潮,我們根本無處可避,只會被輕易淹沒。
窩棚緊靠著一面陡峭的巖壁,左右是密林,後方是上山的小徑(如果那能稱之為小徑的話)。上山是唯一的選擇,儘管那意味著更陡峭的地形和可能未知的危險。
“斌子!背上掌櫃的!泥鰍,扶好三娘!霍娃子,你跟著我!道長,您……”老白快速分配任務,目光落在搖搖欲墜的玄塵道長身上。
“貧道尚能行走,無需擔憂。”玄塵道長咬牙站直,臉色在黑暗中更顯蒼白,但他眼神中的堅定沒有絲毫動搖,“快走!”
行動刻不容緩。斌子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衝進窩棚,用早已準備好的布條(之前就預備著緊急轉移)將依舊昏迷的黃爺飛快地綁在自己背上。泥鰍也強忍著腿傷,攙扶起虛弱的三娘。我則抓起了身邊能拿的所有東西——斷劍柄、小布包裡最後那兩三塊小石髓,還有阿婆給的藥包。
幾乎是同時,第一波黑蠍已經衝過了不深的山澗!它們似乎並不特別怕水,只是速度稍緩,冰冷的澗水並未能阻擋它們分毫。鋒利的螯鉗開合,發出細密的“咔嚓”聲,暗紅的複眼死死鎖定我們。
“走!”老白一鐵釺橫掃,將幾隻最先衝上河岸的黑蠍掃飛,鐵釺與甲殼碰撞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竟然沒能立刻擊碎!這些黑蠍的甲殼,比之前的“噬髓甲蟲”更加堅硬!
我們不敢戀戰,在老白的斷後下,朝著巖壁後方那條被雨水沖刷出來的、佈滿碎石和溼滑苔蘚的陡坡,拼命向上攀爬。
攀爬是痛苦的。每個人身上都有傷,體力也早已透支。揹著黃爺的斌子,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嘩啦作響,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,但他牙關緊咬,一聲不吭,如同負重的蠻牛,向上猛衝。泥鰍攙著三娘,兩人腳步踉蹌,好幾次差點滑倒,全靠互相拉扯才穩住。我的胸口傷處被劇烈運動牽扯,疼得眼前發黑,左手依舊麻木,只能用右手和膝蓋連滾帶爬。玄塵道長跟在最後,他的腳步虛浮,攀爬得異常艱難,但始終沒有落下。
身後,蟲潮的“沙沙”聲如影隨形,並且越來越近!那些黑蠍在陡坡上的速度竟然絲毫不減,甚至更快!它們尖銳的足肢能輕易抓住溼滑的岩石和苔蘚,如同黑色的逆流,向上洶湧蔓延!
更糟糕的是,那四五個黑衣人也開始行動了。他們並未跟著蟲潮一起攀爬陡坡,而是如同鬼魅般,沿著山澗邊緣快速橫向移動,似乎想繞到側面,或者前方去攔截我們!
“快!再快一點!到上面那片林子!”老白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捨、幾乎要碰到他腳後跟的蟲潮,厲聲催促,同時反手又是一鐵釺,戳穿了幾隻試圖跳起撲咬的黑蠍。粘稠的暗綠色體液濺出,帶著刺鼻的腥臭。
我們拼盡全力,終於狼狽不堪地爬上了陡坡頂部。這裡是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,生長著稀疏但高大的喬木和茂密的灌木叢。黑暗籠罩下,林木的影子如同幢幢鬼影。
然而,我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——
“嗖!嗖!”
兩支黑色的短矛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從我們右側的密林陰影中激射而出!目標直指揹著黃爺的斌子和攙著三孃的泥鰍!
是那些繞路的黑衣人!他們竟然已經悄無聲息地包抄到了側翼!
“小心!”老白目眥欲裂,想要撲救,但距離太遠。
千鈞一髮之際,斌子怒吼一聲,根本來不及躲閃,竟是猛地擰身,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和綁在背後的黃爺作為盾牌,硬生生轉向,試圖用肩頭去擋射向泥鰍和三孃的那支短矛!同時,他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揮出,柴刀精準地劈向射向自己的另一支!
“鐺!”柴刀與短矛碰撞,火星四濺,短矛被劈歪,擦著斌子的肋側飛過,帶起一溜血花。但射向泥鰍的那一支……
眼看就要命中泥鰍後心!
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一直虛弱被攙扶的三娘,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量,猛地將泥鰍向旁邊一推!
“噗嗤!”
短矛擦著三孃的肩膀掠過,鋒利的矛尖劃破了她的衣袖,帶出一道深深的血口!三娘悶哼一聲,身體踉蹌,差點摔倒。
“三娘!”泥鰍驚叫。
“別管我!快走!”三娘咬牙道,臉色因疼痛和失血更加蒼白,但她推開泥鰍後,自己卻勉強站穩了,眼神掃過側方密林,竟帶著一絲與虛弱身體不符的銳利。
側方密林中,四個高大的黑衣身影緩緩走出,呈扇形攔住了我們的去路。他們手中的骨杖和短矛,暗紅晶石幽幽閃爍。而在我們身後,陡坡下方,那片黑色的蟲潮也已經湧上了坡頂,正迅速合圍,徹底堵死了我們的退路。
前有堵截,後有追兵,左右是難以快速通行的密林陡坡。
我們被徹底包圍了。
冷汗,瞬間浸透了每個人的後背。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極致的危險和絕境帶來的冰冷戰慄。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,傷口在突突跳動,疲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意志。
玄塵道長上前一步,與我們並肩而立。他看了一眼圍上來的黑衣人和後方逼近的蟲潮,又看了看我們這些傷痕累累、幾乎到了極限的同伴,輕輕嘆了口氣,那嘆息聲中,有無奈,有決絕,更有一絲深藏的悲憫。
“看來,是貧道低估了這些孽障的決心,也連累了諸位。”玄塵道長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捨身取義的坦然,“今日之局,恐難善了。貧道會盡力為諸位開啟一條生路,你們……帶著老居士和這位女施主,速速離去,莫要回頭。”
“道長!”我急聲道,“要走一起走!”
“對!大不了跟這群龜孫子拼了!”斌子將背上的黃爺緊了緊,柴刀橫在胸前,眼中兇光幾乎要溢位來,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。
老白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鐵釺,站定方位,用身體護住了三娘和泥鰍,目光如同鷹隼,在黑衣人和蟲潮之間來回掃視,尋找著可能的一線生機。
玄塵道長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悲壯的笑容:“痴兒。生死有命,強求不得。貧道殘軀,若能換得一線生機,便是值得。”他緩緩抬起雙手,指尖相對,結出一個極其複雜、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手印。這一次,他指尖亮起的,不再是淡金色的溫和光芒,而是一種內斂的、彷彿燃燒著生命本源的熾白色光暈!
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如同洪鐘大呂,在這被包圍的山坡上回蕩,竟暫時壓過了蟲潮的沙沙聲!“吾以殘軀,奉請祖師……降下真火,焚盡妖邪!”
隨著他的誦唸,一股難以形容的、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威嚴氣息,以他為中心,開始緩緩升騰!周圍的空氣變得灼熱、乾燥,連溼潤的樹葉都開始微微卷曲!他身上的破爛道袍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,花白的頭髮和鬍鬚根根揚起!
他在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,強行施展某種禁忌的、威力巨大但代價慘重的道門秘術!
那四個攔路的黑衣人,在感應到這股氣息的瞬間,動作明顯一滯!他們那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上(如果能稱之為臉的話),似乎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,手中的骨杖和短矛也下意識地指向玄塵道長,暗紅晶石的光芒急劇閃爍,顯然在準備應對這恐怖的攻擊。
而後方的蟲潮,似乎也受到了這股熾熱而威嚴的氣息影響,前進的速度明顯放緩,最前方的黑蠍不安地騷動起來,發出更加密集尖銳的嘶鳴。
“就是現在!”老白眼中精光爆射,他看準了黑衣人被玄塵道長氣勢所懾、蟲潮攻勢稍緩的這轉瞬即逝的機會!“斌子!跟我衝正面!霍娃子,泥鰍,護著三娘和道長,跟上!從左邊那個缺口擠過去!”他指的方向,是黑衣人包圍圈左側,因為地形和樹木遮擋,相對薄弱的一個點。
沒有時間猶豫!
“殺——!”斌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如同出閘的猛虎,揹著黃爺,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,揮舞著柴刀,朝著老白所指的那個缺口,悍然衝去!他的目標,是擋在缺口前的兩個黑衣人!
老白緊隨其後,鐵釺如毒龍出洞,直刺另一側試圖補位的黑衣人!
我和泥鰍對視一眼,泥鰍一咬牙,半扶半抱著受傷的三娘,我則用還能動的右手抓起斷劍柄,護在他們身側,緊跟著斌子和老白衝鋒的方向,拼命衝去!
玄塵道長站在原地,雙手手印已成,周身熾白色的光暈越來越盛,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火焰神祇。他嘴唇翕動,最後一句真言即將吐出,那毀天滅地的真火,眼看就要降下!
然而,就在這決定生死的一剎那——
異變,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了。
被泥鰍攙扶著的、肩膀流血、虛弱不堪的三娘,在經過玄塵道長身邊時,忽然猛地抬起了頭!
她的眼睛,不再是之前的虛弱和清明,也沒有變成地底祭壇上那種純粹的漆黑。而是……一種奇異的、彷彿有無數細碎星光在其中流轉、卻又深邃得如同宇宙漩渦般的……暗銀色!
與此同時,她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那隻奇特鐲子,毫無徵兆地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、刺目的銀白色光芒!
那光芒並不熾烈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能穿透一切物質和能量的“空”與“透”的感覺!它瞬間將三娘籠罩,並且……如同水波漣漪般,急速擴散開來,掃過了我們所有人,掃過了正在衝鋒的斌子和老白,掃過了正在施法的玄塵道長,也掃過了那些圍上來的黑衣人和洶湧的蟲潮!
被這銀白光芒掃過的瞬間,我感覺到一種極其古怪的體驗。彷彿時間變慢了,周圍的一切聲音——蟲潮的沙沙、黑衣人的低吼、我們的喘息、山風的嗚咽——都迅速遠去、模糊,最終歸於一種絕對的寂靜。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扭曲、拉長、失真,色彩變得怪異而斑斕。身體的感覺變得輕飄飄的,彷彿失去了重量,又像是沉入了粘稠的水銀之中。
我看見斌子和老白衝鋒的動作凝固在半空,他們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決絕和猙獰。看見玄塵道長周身熾白的光暈如同被凍結的火焰,靜止不動。看見黑衣人們抬起骨杖短矛的姿態,看見蟲潮張牙舞爪的瞬間。
然後,所有的景象,如同被打碎的鏡子,片片碎裂,融入一片無邊無際的、旋轉著的銀白光芒之中。
沒有疼痛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深深的、彷彿靈魂被抽離的失重感和恍惚感。
這感覺……似曾相識。
對了,是“門”!是那種空間被強行扭曲、連線的感覺!但比起啞巴泉邊和地底祭壇那種冰冷、邪異、充滿吞噬慾望的“門”的氣息,這一次的感覺,更加……“有序”?更加……“穩定”?甚至,帶著一絲微弱的、屬於三娘自身的、溫暖而執拗的意志?
是那隻鐲子!是黃爺留給三孃的那隻鐲子!它竟然蘊含著如此強大的、與空間相關的力量?而且,似乎被三娘此刻奇異的狀態(那暗銀色的眼眸)所引動,主動激發了出來?
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一瞬,也許是永恆。
當那旋轉的銀白光芒漸漸消散,失重感和恍惚感如潮水般退去時,腳下一實,我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耳邊重新聽到了聲音——不再是蟲潮和廝殺聲,而是……嘩啦啦的、更加洶湧澎湃的水流聲?還有……更加潮溼、帶著濃郁水汽和某種淡淡腥氣的空氣?
我猛地睜開眼睛,環顧四周。
我們還在山林中,但已經不是剛才那個被包圍的山坡。
眼前,是一條遠比之前那條山澗寬闊、深邃得多的地下暗河!河水呈深黑色,流速極快,撞擊著兩岸和河中嶙峋的岩石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暗河上方,是高不可見、隱沒在黑暗中的穹頂,只有零星一些散發著幽藍或慘綠微光的苔蘚和礦物晶體,勉強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區域。光線昏暗之極,只能看清周圍十幾米的輪廓。
我們此刻,正站在暗河岸邊一處相對平坦的、由沙礫和碎石構成的灘塗上。腳下是溼滑冰冷的石頭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魚腥和金屬鏽蝕混合的古怪味道。
所有人都還在。斌子揹著黃爺,保持著衝鋒的姿勢,此刻正茫然地轉頭四顧。老白手持鐵釺,警惕地指向空處。泥鰍攙扶著三娘,三娘則緊閉著眼睛,臉色蒼白如紙,身體軟軟地靠在泥鰍身上,彷彿剛才那一下耗盡了所有力氣,那隻爆發出銀光的鐲子,此刻也黯淡下去,恢復成不起眼的暗沉模樣。玄塵道長站在不遠處,周身熾白的光暈已經消散,他微微喘息,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,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空間轉移感到震驚。
蟲潮……不見了。
黑衣人……也不見了。
我們……似乎被那隻鐲子的力量,瞬間轉移到了這條未知的地下暗河旁邊!
“這……這是哪裡?”泥鰍聲音發顫,看著周圍幽暗詭異的景象,腿傷似乎又疼了起來。
斌子將黃爺小心放下,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。黃爺依舊昏迷,呼吸微弱,但身上的黑色紋路沒有惡化,似乎空間轉移並未對他造成額外的傷害。
“我們……被傳送了?”老白走到暗河邊,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,又抬頭看向漆黑的穹頂和遠處深不見底的河道,“看這水流和地貌,像是很深的地下巖洞系統。那條鐲子……竟然有這等力量?”
玄塵道長調息片刻,走到三娘身邊,仔細檢視她的狀況,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隻已經恢復普通的鐲子,眉頭緊鎖。“空間挪移之術……而且是如此精準、瞬間完成的長距離挪移……此等法寶,絕非凡品。這位女施主方才的狀態也頗為奇特,似乎她的意志與這鐲子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,引動了其中封印的力量。”
“三娘她怎麼樣?”我擔心地問道。
“心神透支,體力耗盡,但性命無礙,只是需要時間恢復。”玄塵道長道,他看向暗河上下游,“此地……恐怕也非善地。水流湍急,氣息陰寒潮溼,且帶著一股……若有若無的煞氣。需儘快弄清方位,找到出路。”
暫時脫離了黑衣人和蟲潮的絕殺之局,但新的危機,似乎已經悄然降臨。這幽深黑暗、水流轟鳴的地下暗河,誰知道隱藏著什麼?而且,我們完全迷失了方向。
斌子走到巖壁邊,摸了摸上面溼滑的苔蘚和冰冷的岩石。“看這岩層走向和水流方向……我們可能是在‘鬼見愁’山體的更深處,甚至……可能偏離了原本的西行路線,被送到了別的山脈下方。”
這個判斷讓人心頭更沉。如果偏離太遠,想要找回正確的方向離開山區,將更加困難。
就在這時,一直昏迷的三娘,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她眼中的暗銀色光芒已經消失,恢復了原本的褐色,只是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茫然。
“我們……在哪兒?”她聲音微弱地問。
“被你的鐲子送到了一條地下暗河邊。”泥鰍連忙扶穩她,簡短解釋道,“三娘姐,你剛才……”
三娘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鐲子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,有後怕,也有困惑。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當時看著道長要拼命,大家都要死了……我心裡急得不得了,就想著‘要是能離開這裡就好了’……然後,這鐲子突然就燙得厲害,再然後……就什麼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她的描述很簡單,但顯然,是她強烈的求生意志和對同伴的擔憂,在某種奇特的契機下(或許也與她體內沉寂的“源質碎片”有關?),引動了鐲子中蘊藏的、可能與空間傳送相關的力量。
“令尊將此物留給你,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開啟‘生門’。”玄塵道長沉聲道,“此物靈性非凡,且與你有緣。只是……使用這等力量,對你自身消耗極大,且此地情況不明,福禍難料。”
我們正說著,忽然——
“嘩啦!”
前方不遠處的暗河中心,水面猛地破開!一個巨大的、黑乎乎的、長滿了滑膩苔蘚和某種水草的影子,伴隨著四濺的水花,猛地從河水中探出了一部分!那影子在幽暗的光線下難以看清全貌,只能看到一段比水桶還粗、佈滿褶皺和吸盤、如同放大無數倍的水蛭或某種軟體動物觸手般的東西,在空中揮舞了一下,又重重地砸回水面,激起更大的浪花!
一股濃烈的、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,隨著水花瀰漫開來。
暗河之中,果然有東西!而且看那體積和動靜,絕非善類!
我們瞬間繃緊了神經,齊齊後退了幾步,遠離河岸。
那巨大的觸手(暫時這麼稱呼)砸回水面後,並未立刻沉下去,而是在水中緩緩攪動,彷彿在感知著什麼。它表面的吸盤開合,露出裡面一圈圈細密的、如同銼刀般的利齒。
“是‘潛虺’!”玄塵道長臉色一變,低聲道,“一種古籍記載、喜居陰寒水脈深處的兇物!力大無窮,皮糙肉厚,口中利齒能嚼碎岩石!小心,它通常不止一條觸手,而且對水邊震動和血腥氣味極為敏感!”
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,那觸手攪動了幾下後,猛地轉向,朝著我們所在的灘塗方向,“嗅探”而來!同時,不遠處的河面,再次接二連三地破開,又是三四條同樣粗大猙獰的觸手,緩緩探出水面,如同一條條來自深淵的巨蟒,從不同方向,朝著岸邊包抄而來!
我們剛剛脫離蟲潮和黑衣人的圍殺,轉眼又陷入了這地下暗河中恐怖水怪的獵場!
前有“潛虺”攔路,後有絕壁,左右是深不見底、水流湍急的暗河。
難道,這鐲子把我們傳送到這裡,不是求生,而是……跳進了另一個絕境?
斌子握緊了柴刀,老白舉起了鐵釺,泥鰍將三娘護在身後,我則將最後那點石髓緊緊攥在手裡,感受著其中微弱的暖意。玄塵道長深吸一口氣,再次勉力提起一絲真元,指尖金光雖弱,卻依舊亮起。
暗河轟鳴,觸手蠕動,腥風撲面。
在這幽暗無光的地下世界,一場與未知水怪的殊死搏鬥,似乎已不可避免。
而我們的體力、傷勢、所剩無幾的資源……還能支撐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