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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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隨即恢復常態,胳膊肘輕輕捅了捅傻柱的腰眼。

“愣著幹什麼?拿煙,送送師傅和師兄們。”

傻柱如夢方醒,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那包沒拆封的大前門,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,滿臉賠笑地給每個人塞煙點火,直到把人送出了垂花門。

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不少。

冷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紅紙屑,顯得格外蕭瑟。

何大清站在原地,那張老臉像是被風乾了的橘皮,抽抽巴巴的。

他盯著面前那個瘦得脫了相的方雨梁,心裡那個滋味,比剛才喝下去的劣質白酒還燒心。

這是他的種。

這點沒跑,眉眼間那股子怯懦又倔強的勁兒,跟他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要是這時候把孩子往外推,他何大清這輩子在四九城就別想抬起頭做人,脊樑骨都得讓人戳爛了。

可留下……

他虛著眼瞟了一下大兒子那張冷若冰霜的臉,心裡直打鼓。

一大媽周玉蘭已經拉起了方雨梁冰涼的小手,目光殷切地看著何大清。

何大清咬了咬牙。

“那個……老嫂子,麻煩你了。先領孩子去後院安頓下,我……我這就過去。”

說完,他根本不敢看三個兒女的臉色,縮著脖子,灰溜溜地跟在一大媽身後,領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匆匆去了後院。

何雨生自始至終沒吭聲,只是掏出煙盒,默默點了一根。

煙霧繚繞間,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
傻柱站在門口,拳頭捏得嘎吱作響,胸膛劇烈起伏,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撒。

倒是新媳婦王翠花,是個眼裡有活兒的。

她沒去摻和男人們的臉色,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。

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,打破了院子裡讓人窒息的死寂。

“大哥,柱子,外面冷,剩下的我來收拾,咱們回屋說話。”

何雨生深吸了一口煙,掐滅菸頭。

“一塊弄吧,早弄完早歇著。”

兄妹幾人默默無言,手底下卻不慢,三下五除二把院子歸置利索,隨後關上了正屋的大門,把那呼嘯的北風和一院子的糟心事都關在了門外。

屋裡暖氣燒得正旺。

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,氣氛卻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凝重。

何雨水捧著一杯熱水,小臉皺成了一團,眼神飄忽,像是還在夢遊。

“哥……這也太……太那個了。”

她吭哧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完整話。

“方雨梁就在我旁邊,平時三腳踹不出個屁來,老實得跟個鵪鶉似的。他……他竟然也是那老頭子的種?那我以後在學校怎麼面對他?管他叫弟弟?我叫不出口!”

那種感覺,就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,噁心,又吐不出來。

“叫個屁!”

傻柱終於忍不住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亂顫。

“那老東西還要不要臉了?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兒他也幹得出來!今兒可是我大喜的日子!他弄這麼個野種回來,這不是故意給我上眼藥嗎?我看他就是誠心的!”

他越說越氣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,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後院去掀桌子。

“行了。”

何雨生淡淡地開口,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
傻柱張著嘴,後面那串罵人的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。

何雨生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雨水那張糾結的小臉上。

“雨水,柱子,你們給我記住了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
“這個家裡,姓何的,只有咱們這三個。媽走得早,留下咱們仨相依為命,這是血濃於水的親情,是誰也替不了的。”

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
“至於那個方雨梁,孩子是無辜的,那是上一輩造的孽。咱們不欺負他,也沒必要把他當親弟弟供著。他就是個鄰居家的孩子,見面點個頭,這就是分寸。”

說到這,何雨生的眼神冷了幾分。

“何大清自己惹出來的風流債,讓他自己去還。養兒子是他的事,跟咱們沒關係。只要他不把這把火燒到咱們頭上,咱們就當看個西洋景。”

這番話,說得通透,也冷酷。

卻像是一顆定心丸,讓何雨水慌亂的心一下子落了地。

只要大哥說不是,那就不是。

傻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雖然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,但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。

“大哥,理是這個理,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!你說那老東西,這不是缺德帶冒煙嗎?那孩子看著跟個猴兒似的,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麼個爹。”

他又氣又恨,又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,矛盾得像個炸了毛的刺蝟。

“那是他的命。”

何雨生打斷了傻柱的抱怨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抱怨有個屁用,那是娘們兒乾的事。眼下有正經事要辦。”

他話鋒一轉,眼神直視著傻柱和王翠花。

“今兒這婚事雖然出了點么蛾子,但禮數不能廢。明兒一早,柱子,帶著翠花去劉叔劉嬸家,拎兩瓶好酒,當面道謝。人家忙前忙後張羅了好幾天,咱們不能不懂事。”

王翠花連忙點頭,一臉認真。

“大哥放心,東西我都備好了,明兒一早準去。”

何雨生讚許地點點頭,接著說。

“還有,明兒晚上,柱子你跟我去一趟趙衛國趙營長家。我的工作,還有你這婚事能這麼順當,趙營長出了大力。這人情咱們得記著,得當面去謝。”

傻柱雖然渾,但在大是大非上從不含糊,立馬拍著胸脯保證。

“大哥你說了算,我聽你的。”

正事交代完,何雨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
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。

他看了一眼滿臉通紅、略顯羞澀的王翠花,又看了看還在那運氣的傻柱,帶著笑意。

“行了,天也不早了。”

他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。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別在這兒跟我這大老爺們磨牙了。趕緊回屋歇著去,還得給老何家傳宗接代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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