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想情郎了?(1 / 1)
老領導端起掉瓷的搪瓷缸子,剛湊到嘴邊,動作卻猛地僵住,整個人彈了起來。
“壞了!”
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,把對面的老首長嚇得一激靈,手裡的菸灰抖了一褲襠。
“怎麼個意思?還有那個環節沒想到?”
“掛早了!”
老領導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,臉上滿是懊惱。
“光顧著高興,光顧著想怎麼給他請功,最要緊的一茬給忘了!那小子是個愣頭青,要是咱們不發話,他指不定又是一個人一輛車,日夜兼程往回趕。這去的時候是拼命,回來的時候要是為了趕路出了岔子,咱們這兩張老臉往哪擱?”
老首長一聽,也是一拍腦門,苦笑連連。
“這腦子,真是鏽住了!光記著慶功,忘了撤退也是戰鬥。”
他二話不說,抓起那部紅色電話,手指飛快地撥動轉盤。
聽筒裡再次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。
“我是老趙!對,還是我!剛才太激動,有個命令剛才忘了傳達!告訴何雨生,歸途不急!絕對不急!讓他給老子把安全放在第一位!少一根頭髮,我拿你是問!”
……
東區文化館,館長辦公室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紅漆辦公桌上,趙素心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紅標頭檔案,那上面的“加急”二字紅得刺眼。
她的目光在掃過“何雨生”三個字時,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這些日子,丈夫趙衛國在家裡就像個更年期的炮仗,一點就著,晚上翻來覆去烙大餅,嘴裡唸叨的全是何雨生那小子不知所蹤。
誰能想到,這小子不僅沒丟,還幹了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!
“支援甘孜……生死救援……”
趙素心喃喃念著檔案上的概要,雖然只是寥寥數語,但她能想象出其中的驚心動魄。
她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,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發涼,熟練地撥通了武裝部的號碼。
“喂?哪位?”
電話那頭傳來趙衛國粗糲的大嗓門,帶著一股子還沒消散的火藥味,顯然是還在為兄弟的安危煩躁。
“老趙,是我,素心。”
趙素心儘量壓低聲音,但語氣裡的喜悅怎麼也藏不住。
“告訴你個天大的好訊息,你要找的人,有信兒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緊接著,是一聲像是桌子被掀翻的巨響,趙衛國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,震得趙素心不得不把聽筒拿遠了一些。
“真的?!那小子……那小子還活著?!”
“不僅活著,還立了大功!上面的宣傳任務都下到我這兒了!”
“好!好小子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他是屬貓的,有九條命!”
武裝部辦公室裡,趙衛國興奮得滿臉通紅,在原地轉了三個圈,手裡抓著的鋼筆都被他捏得咔咔作響。
“我就說嘛,那是老子帶出來的兵!那是上過戰場的兵王!區區送趟貨,還能把他給難住?哈哈哈哈!今兒晚上,不,現在我就想喝兩杯!”
但他很快冷靜下來,似乎想到了什麼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媳婦,你聽我說。這事兒既然落到你手裡,那就是老天爺在幫咱兄弟。”
“這文章,你得找最硬的筆桿子寫!要往慘裡寫,往絕境裡寫!要把那小子寫成鐵打的金剛,流血不流淚的英雄!這可是他提幹的墊腳石,咱們當哥嫂的,必須給他鋪平了!”
趙素心嗔怪地笑了一聲。
“這還用你教?行了,你把你那心放回肚子裡吧,晚上回家再說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趙素心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這文章誰來寫?
館裡那幾個老學究,文章寫得四平八穩,少了幾分激情。
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桌角的一張人員名單上,視線定格在“李曉芸”三個字上。
李曉芸,原部隊文工團的筆桿子,文筆那是沒得挑,最擅長寫這種感人肺腑的英雄事蹟。
之前自己本來還想撮合他倆相親,結果何雨生這小子接了任務跑得沒影,把人家姑娘晾在一邊,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。
這不是巧了嗎?
讓李曉芸去寫何雨生,既是專業對口,又能讓她在文字裡先認識認識這位英雄。
沒有比這更好的安排了。
“小張,去把李曉芸叫來。”
沒過一會兒,一身素淨白襯衫的李曉芸敲門走了進來,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。
“館長,您找我?”
趙素心把那份紅標頭檔案往她面前一推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曉芸,有個緊急任務。上面點名要咱們出一篇重磅通訊,宣傳一位在抗災支援中表現突出的英雄模範。”
李曉芸接過檔案,快速掃視了幾眼,秀氣的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何雨生?這不是……”
她住嘴了,那是住在206的那位鄰居。
“對,就是咱們那個片區的。”
趙素心站起身,繞過辦公桌,語重心長。
“曉芸,你在部隊待過,有些規矩你懂。這次任務特殊,具體的運輸物資和細節是保密的,檔案裡也不會提。你要寫的,是他在路上的艱難,是那份為了災區人民不顧生死的精神。”
她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。
“要把那種單人單車,千里走單騎的孤勇給寫出來。雖然不能提具體運的啥,但那種在絕境中求生存、為了任務豁出命的勁頭,必須躍然紙上。”
李曉芸合上檔案。
“館長,我明白了。這種為了任務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,我在部隊見多了。我知道該怎麼寫。”
趙素心滿意地點點頭,看了看牆上的掛鐘。
“這稿子要得急,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宣傳部開會帶過去。今晚……”
“今晚我加班!”
李曉芸回答得乾脆利落,抱緊了懷裡的檔案。
“明天早上八點前,初稿一定放在您桌上。”
李曉芸回到辦公桌前,指尖輕輕摩挲著檔案上“何雨生”那三個黑體字,微微一笑。
原來是他。
怪不得這段時間筒子樓206室的門一直鎖著,連個煤球灰都沒見倒過,原來是去了那種只有風沙和石頭的地方。
“喲,這是咋了?看著個名字都能笑出花來?”
鄰座的吳大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,那雙看過無數家長裡短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八卦的精光,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李曉芸的腰眼。
“想情郎了?跟姐說說,這何雨生是哪路神仙,能讓我們的大才女動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