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你這是濫用職權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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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自己掏?”

王師傅眼圈都紅了,那雙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把單子撿起來。

“張科長,我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,家裡還有三個娃要張嘴吃飯。這一天的食宿費,那就是我們全家半個月的口糧啊!您行行好……”

“少跟我哭窮!”

張文斌猛地一拍桌子,滿臉橫肉都在抖動。

“這廠裡誰家不困難?都像你這樣找藉口多報銷,廠子早就垮了!要麼按四天報,要麼一分錢別想要!滾蛋!”

王師傅僵在原地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
“砰!”

報銷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隻穿著大頭皮鞋的腳狠狠踹開,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,震得門框上的陳年石灰簌簌往下掉。

屋裡正翹著二郎腿、手裡端著茶缸子的張文斌,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激靈,手一哆嗦,半缸滾燙的茶水全潑在了那條熨得筆挺的藏青色褲子上。

“哎喲!燙死老子了!”

張文斌怪叫一聲,猛地跳起來,一邊手忙腳亂地拍打褲子,一邊惱羞成怒地瞪向門口。

何雨生陰沉著臉,如同剛從修羅場走出來的殺神,大步跨進屋內。

那一身的煞氣,逼得周圍看熱鬧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,貼著牆根大氣都不敢出。

他幾步逼到辦公桌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張文斌,聲音裡透著冷意。

“張文斌,你這心肝是讓狗吃了,還是本來就是黑的?”

張文斌顧不上褲襠溼了一片,狼狽地扯過幾張報紙擦拭著,臉上那層虛偽的假笑有些掛不住,但很快又強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,把溼透的報紙往廢紙簍裡一扔。

“喲,何科長,多大點事兒啊,至於發這麼大火?不知道的還以為土匪進村了呢。”
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雖然褲子溼漉漉的讓他很難受,但架子不能倒。

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扶了扶眼鏡,陰陽怪氣。

“我這是按廠裡的財務制度辦事。要是人人都像王鐵柱這樣,遇到點颳風下雨就多報銷一天,咱們廠的資金還不得流成河?何科長,您也是咱們運輸科的一把手,這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,帶頭幫著這幫司機薅社會主義的羊毛啊。”

“放你孃的屁!”

何雨生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筆筒裡的鋼筆都跳了出來。

他指著桌上那張皺皺巴巴的單據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張文斌臉上。

“車隊日誌上寫得清清楚楚,招待所也有大紅公章的證明!那天羅嶺路段山體滑坡,大暴雨把橋都沖垮了,這是不可抗力!”

“你讓他怎麼回?飛回來?還是讓他開著公家的車去填河?”

張文斌被這股氣勢壓得往後縮了縮脖子,眼底不屑。

這姓何的果然是個大老粗,一點城府都沒有。

他冷笑一聲,身子往後一靠,雙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
“何科長,您別激動。咱們坐辦公室的,講的是規矩,是白紙黑字的檔案。制度裡沒寫不可抗力能給錢,我就不能籤這個字。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
說著,他斜睨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王鐵柱,語帶嘲諷。

“再說了,咱們是幹部,得有覺悟。不能因為您也是司機出身,就對這些下面的人格外照顧吧?這好人誰不會做?但這壞人,總得有人來當,替國家守好錢袋子。”

“把兄弟們當人看,就這麼難?”

何雨生眯起眼睛,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凝成實質。

“他們在外面拼死拼活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廠裡運物資,為了省倆油錢恨不得一口水掰成兩半喝。你倒好,坐在這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屋裡,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要扣人家的血汗錢?”

張文斌臉色一僵,被戳到了痛處,隨即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。

“何雨生!注意你的言辭!這是財務紀律,不是江湖義氣!你剛來不懂規矩我不怪你,但你要是再這麼衝動,想以此收買人心,到時候出了事,誰也保不住你!”

“規矩?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是規矩!”

何雨生冷哼一聲,根本不理會張文斌的色厲內荏。

他大手一揮,直接從張文斌眼皮子底下把那張單據奪了過來。

“哎!你幹什麼!這是公家憑證!”

張文斌急了,伸手要搶,卻被何雨生一個冰冷的眼神瞪得僵在半空。

何雨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,拔掉筆帽,筆尖在那張單據的主管領導簽字欄上,重重地簽下了三個大字——何雨生。

力透紙背,墨跡淋漓。

“看清楚了!這字,我籤的!”

何雨生把簽好字的單據往王鐵柱手裡一塞,聲音傳遍了整個辦公室。

“出了任何問題,算我何雨生的!這責任,老子擔得起!”

王鐵柱捧著那張單據,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劇烈地顫抖著。

他看著單據上那個還沒幹透的名字,眼淚再也止不住,順著那張黝黑粗糙的臉龐流了下來,砸在手背上。

“何科長……這……這……”

老實巴交的漢子哽咽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不停地彎腰鞠躬。

“謝謝您……真的謝謝您!您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!”

何雨生伸手扶住王鐵柱那滿是油汙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。

“王師傅,把腰挺直了!這錢是你應得的,不是誰施捨的!去,拿著單子去財務科領錢。以後再遇到這種刁難人的事,直接來找我!”

“哎!哎!我這就去!”

王鐵柱抹了一把眼淚,把單據貼身收好,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。

隨著王鐵柱的離開,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
周圍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職員們,此時一個個低著頭,假裝忙碌,耳朵卻都豎得老高。

張文斌坐在椅子上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
那杯潑在褲子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,貼在腿上黏糊糊的,正如他此刻的心情,又冷又膩歪。

他死死盯著何雨生,目光陰毒,像是要從對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。

“何雨生,你行啊。剛上任第二天就敢公然破壞財務紀律,越權簽字。你這是濫用職權!你這是在給自己挖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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