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咱新社會不興這個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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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生雙手撐在辦公桌上,身子前傾,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幾乎貼到張文斌的鼻尖上。

“張副科長,搞清楚你的身份。我是正科長,你是副的。在這個運輸科,我說的話,就是規矩。”

他冷笑一聲,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誅心。

“你那點小九九,別以為我不知道。這廠裡的水深不深,那是給淹死鬼說的。我何雨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再大的浪,我也能踩在腳下。”

張文斌被這股霸氣震得呼吸一滯,心臟猛地縮緊。

但他畢竟是在廠裡混跡多年的老油條,輸人不輸陣,強撐著最後的顏面,咬著牙根擠出一句話。

“好,好得很。何大科長真是威風八面。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,這紅星軋鋼廠的水,可比你想的渾多了。別到時候淹死了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”

他伸出食指,點了點桌面上殘留的水漬。

“你的簽字今天管用,明天還會不會作數,咱們走著瞧!”

“簽字管不管用,不是你張文斌說了算的。”

何雨生緩緩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領,冷冷注視。

張文斌氣得渾身發抖,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天花板,聲嘶力竭。

“何雨生!你太狂妄了!你以為你是誰?運輸科不是你的一言堂!上面還有廠領導,還有組織!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軍閥作風,要是讓上面的領導知道了,那是破壞安定團結!是嚴重的政治錯誤!”

“把你那根手指頭收回去。”

何雨生眼神驟然一凜,猛地往前踏了一步。

這沉重的一腳跺在地板上,嚇得張文斌本能地往後一縮,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。

“張文斌,也就是我有身這層皮穿著,咱倆現在是在辦公室。”

“要是換個地兒,你現在還能坐著跟我說話,我何字倒著寫。老子在前線打仗的時候,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。”

張文斌感覺喉嚨被人掐住了一般,呼吸困難,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他雙腿發軟。

但他依然不想在下屬面前丟了面子,強撐著搬出了背後的靠山。

“你……你別亂來!我告訴你,王副廠長可是看著運輸科的!你這麼搞,是在打領導的臉!到時候查下來,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!”

“王振山?”

何雨生輕蔑地哼了一聲,眼神不屑。

“別說王振山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老子佔著理,誰也不怕。你儘管去告,最好現在就去,讓你的那些領導直接來找我。”

說完,他看都懶得再看張文斌一眼,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。

“你給我等著!這事兒沒完!”

身後傳來張文斌氣急敗壞的咆哮,伴隨著茶缸子摔在地上的碎裂聲。

何雨生腳步未停,嘴角冷笑。

叫吧,鬧吧。

只要張文斌動了,那這潭死水就活了。

他還真怕這孫子忍氣吞聲,只有把事情鬧大,才能藉機把這運輸科乃至軋鋼廠的膿瘡給徹底挑破。

這背後的網,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大,還要深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只要他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,這幫司機兄弟的錢,誰也別想動。

當年在戰場上,那些戰友為了掩護車隊,把命都留在了異國他鄉。

如今在和平年代,絕不能讓這些握方向盤的手,流了血汗還要流淚。

推開門,外面的大辦公室裡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,神色各異。

那些上了年紀的老科員,一個個縮著脖子,眼神閃爍,那是對權力的畏懼,也是對張文斌積威的忌憚。

而在角落裡,張婷婷和陳陽那幾個文員,眼睛裡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。

那是崇拜,是壓抑許久的火焰被點燃後的激動。

何雨生目光掃過眾人,沒有停留,徑直穿過走廊,下樓。

辦公室裡的空氣太渾濁,憋得人透不過氣,他得去透透風。

樓下,運輸隊的停車場。

烈日當空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柴油味和機油味,這是何雨生最熟悉的味道。

一輛在那趴窩的老解放卡車底下,兩條穿著沾滿油汙工裝褲的腿露在外面。

“陳麻子,還沒修好呢?”

何雨生走過去,伸腳輕輕踢了踢那雙滿是泥土的膠鞋。

車底下一陣響動,一個滿臉麻子、渾身油黑的漢子滑了出來。

見是何雨生,陳麻子咧開嘴,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,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子,甩出一道黑泥印。

“喲,科長!您怎麼屈尊下凡了?這破車傳動軸又不聽使喚了,正跟這兒較勁呢。”

何雨生沒嫌棄他手髒,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,抽出一支遞過去,順手給陳麻子點上。

“少貧嘴。車況不好就報修,別硬撐著上路,命是自己的。”

陳麻子受寵若驚地接過煙,深深吸了一口,那股子辛辣味竄進肺裡,讓他舒坦地眯起了眼。

“得嘞,有您這句話,咱心裡頭暖和。這要是換了那個張……”

他話到嘴邊,又警惕地嚥了回去,只是嘿嘿乾笑兩聲。
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
“何科長!何科長!”

何雨生回頭,只見剛剛才離開辦公室的王鐵柱,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。

這漢子眼圈紅腫,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還沒捂熱乎的領錢單據,像是攥著全家的命。

跑到近前,王鐵柱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。

何雨生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他的胳膊,硬生生把這個一米八的漢子給架住了。

“王師傅,這是幹什麼!咱新社會不興這個!”

王鐵柱身子顫抖著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,聲音哽咽。

“科長……我……我剛去財務領了錢了。四塊八毛錢,一分沒少!要是沒這筆錢,我媳婦在這個月的藥就斷了啊!您不知道,張副科長卡了我好幾回了,非說我是想佔公家便宜……我家裡要是過得去,誰願意豁出老臉去求人啊!”

陳麻子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,愣住了。

他瞪大眼睛看著王鐵柱,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何雨生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
“鐵柱,這……真是何科長給批的?張閻王那關過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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