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這是殺人!(1 / 1)

加入書籤

“換?往哪換?”

李大奎臉色驟然一沉,猛地向前一步,手指頭差點戳到陳帆的鼻子上。

“大家都有任務,把你換下來,讓別人去送死?你陳帆的命是命,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?”

“我告訴你,排班表貼出來了就是命令!在這個運輸科,要麼你就老老實實服從安排,把車開好;要麼,你就打個報告,自己滾出運輸隊!”

“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,兩條腿想開車的活人咱們廠門口排著大隊呢!不缺你這一個!”

這幾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陳帆的臉上,也抽在周圍所有司機的心上。

陳帆張著嘴,身子晃了晃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那種被權力死死壓住的窒息感,讓他感到絕望。

李大奎冷哼一聲,輕蔑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敢怒不敢言的眾人,昂著頭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
只留下陳帆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佈告欄前,身後的幾個老司機走上來,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,除了幾聲無奈的嘆息,誰也拿不出半點辦法。

汽修大院南頭,廢舊輪胎堆得像小山一樣高,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那股散不去的鐵鏽氣。

這裡離辦公樓那邊的公開欄隔著二百多米,那邊喧囂的人聲傳到這兒,早被風吹散了,何雨生壓根不知道剛才李大奎貼的那張排班表。

他正蹲在一輛趴窩的老解放跟前,旁邊蹲著滿手黑油的陳麻子。

陳麻子在那件看不出本色的工裝上狠狠蹭了兩把手,從耳朵後面夾下來半根皺巴巴的煙,猶豫了一下,又尷尬地想往回縮。

這菸捲還是早上沒捨得抽完剩下的,給新來的科長遞這玩意兒,那是寒磣人。

一隻大手伸過來,穩穩地把那半截煙接了過去。

何雨生掏出洋火,“刺啦”一聲劃燃,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,又舒坦地吐了出來。

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,沒半點嫌棄,甚至帶著幾分老兵才有的那股子隨意和豪爽。

陳麻子愣住了,他在運輸隊修了十年車,從來沒見過哪個領導肯接他嘴邊的剩菸屁股,更別提蹲在這油泥地裡跟他扯閒篇。

“科長,您是真爺們兒。”

陳麻子豎起大拇指,聲音有些發啞。

“之前那是我想岔了,還以為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燒完了就拉倒。可剛才看您為了老王,敢跟張大炮拍桌子踹門,我陳麻子服了!這麼些年,您是頭一個拿咱們這些臭苦力當人看的領導。”

何雨生彈了彈菸灰,淡淡一笑。

“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,誰也不比誰高貴。咱們搞運輸的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,要是還得受那幫坐辦公室的氣,那這日子還怎麼過?”

陳麻子嘆了口氣,苦笑著搖搖頭。

“日子?咱們哪有日子,都是熬。像老王這種被剋扣補貼的事兒,隊裡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。以前誰敢吭聲?張文斌那是土皇帝,不想幹你就滾蛋,為了養家餬口,大夥兒那是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,早就麻木了。”

“麻木?”

何雨生冷哼一聲,那半截菸頭在他指尖被掐滅,火星子瞬間暗了下去。

“那是因為沒人給你們撐腰,讓那幫蛀蟲把風氣都給敗壞了!既然我何雨生接了這個攤子,這種烏煙瘴氣的鳥事兒,我就絕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

“放心吧老陳,只要我不倒,以後咱們運輸隊的弟兄,絕不再吃這種啞巴虧。”

陳麻子仰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巍峨的身影,心裡那團早就熄滅的火,好像又被人添了一把柴,騰地一下燒了起來。

這運輸科的天,怕是真的要變了!

與此同時,更衣室裡早就炸開了鍋。

“砰!”

王鐵柱一巴掌拍在破木桌上,震得上面的茶缸子亂跳。

他手裡攥著幾張大團結和一把零錢,還有那張簽了字的報銷單,在那幫目瞪口呆的司機眼前晃得嘩嘩響。

“看見沒?都瞪大眼珠子看看!這是什麼?這是真金白銀!”

王鐵柱滿面紅光,剛才那股子憋屈勁兒早就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狂喜。

“以前張文斌那孫子卡咱們,誰能要出一分錢來?啊?今天何科長二話沒說,直接踹門進去,把單子拍在桌上逼著那幫狗日的簽字!我在門口聽得真真的,何科長說了,出了事他兜著!你們是沒看見張文斌那張臉,黑得跟鍋底似的,屁都沒敢放一個!”

圍在旁邊的司機們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呼吸急促。

本來大夥兒還對這個空降的何科長心裡犯嘀咕,覺得也就是個來鍍金的過江龍,鬥不過張文斌這條地頭蛇。

可現在,證據就擺在眼前。

“真……真的給了?”

一個黑臉漢子吞了口唾沫,伸手摸了摸那報銷單上的簽字,像是怕那是假的。

“我的乖乖,這何科長是真硬氣啊!連張閻王都敢硬剛?”

王鐵柱把錢揣進兜裡,把胸脯拍得震天響。

“那還有假!”
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這回咱們是遇上青天了!以後只要咱們好好幹活,誰也別想再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!”

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吼和叫好聲,每個人的臉上都湧動著久違的興奮和期待。

就在這時,更衣室的門被人無力地推開。

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。

大夥兒回頭看去,只見陳帆像丟了魂一樣走了進來,臉色慘白得嚇人,眼窩深陷,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
“咋了這是?小陳?”

王鐵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幾步跨過去扶住他。

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裡透著恐懼。

“剛才看排班表了……李大奎那狗腿子,又把陳帆排去大西溝了。第三回了,這月第三回了……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
“什麼?!”

王鐵柱眼珠子瞬間瞪圓了,一股怒火直衝腦門。

大西溝那地方他也跑過,那是真正的鬼門關,路窄得只能過一輛車,稍微打個滑就是萬丈深淵。

老司機一個月跑一趟都得緩好幾天,讓個新瓜蛋子連著跑三趟,這就不是排班,這是殺人!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