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李大奎,你當我是瞎子嗎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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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一股暖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那顆早就凍僵了的心,突然間劇烈跳動起來。

有人撐腰的感覺,真好。

何雨生沒再多廢話,轉身就要往辦公樓方向走,步子邁得又大又急。

“科長!您等等!”

陳麻子嚇了一跳,趕緊追上去攔在他身前,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
“您這是要去幹啥?找李大奎?千萬別衝動啊!那李大奎雖然是個狗腿子,但他背後站著張文斌,張文斌背後還有副廠長呢!您這剛來腳跟還沒站穩,要是這時候跟他們撕破臉,怕是要吃虧啊!咱們從長計議行不行?”

陳麻子是在這大院裡混成了精的老油條,深知這潭水有多渾。

新官上任是有火,可這火要是燒得太猛,容易把自己給引燃了。

何雨生停下腳步,看著眼前這個滿手老繭、一臉風霜的老工人。

他知道陳麻子是好意,但有些膿包,不挑破了永遠好不了。

只有把這幫蛀蟲徹底碾碎,這運輸科的天才能亮得起來。

“老陳,我知道你擔心什麼。”

何雨生拍了拍腰間並沒有配槍的武裝帶,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
“但既然我坐了這個位置,就不能看著手底下的弟兄被當成牲口使喚。什麼副廠長、什麼關係網,在我這兒,只有公道兩個字。”

他推開陳麻子攔著的手,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襟。

“你有分寸?我有。我的分寸就是——誰敢動我的人,我就砸了他的飯碗!”

風更大了,吹得何雨生的衣襬獵獵作響。

他指了指身後還在發愣的陳帆,又指了指遠處那排看起來死氣沉沉的更衣室。

“老陳,你回去告訴弟兄們,把心放回肚子裡。只要我何雨生還是這個科長,以前那種受氣捱餓、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的日子,翻篇了!”

說完,何雨生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朝辦公樓走去。

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,一股裹挾著塵土的寒風灌了進來。

何雨生大步跨過門檻,臉色陰沉,那雙在戰場上熬煉過的眸子此刻泛著冷光,原本喧鬧的科室瞬間鴉雀無聲。

唯獨李大奎是個沒眼力見的,手裡攥著一疊花花綠綠的票據,臉上堆著那副慣用的諂媚笑容,像條哈巴狗似的迎了上來。

“科長,您回來得正好。”

李大奎將那疊散發著油墨味的單據遞到何雨生眼皮子底下,大黃牙一呲。

“這是上個月運輸隊的油料核算單,後勤那邊催著結賬,就差您的大名了。”

何雨生沒搭腔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伸手接過單據。

指尖在那粗糙的紙張上快速翻動,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,目光死死鎖住其中一張泛黃的單據。

“這輛老嘎斯51,怎麼回事?”

他揚起手中的單子,語氣森冷。

“一百公里耗油量比同型別車高出一半還多?它是喝油還是喝血?”

李大奎眼珠子骨碌一轉,顯然早就備好了說辭,賠笑道。

“哎喲科長,您有所不知,這車可是咱們科的老古董了,發動機氣缸磨損嚴重,本來就漏油漏得厲害。再加上上個月跑的都是盤山路,那路況,一步三晃盪,費油是肯定的。”

這一套說辭,以前糊弄外行那是百試百靈。

見何雨生不說話,李大奎以為矇混過關了,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。

“再說了,開這車的是張大河師傅,那技術在隊裡也是數得著的,肯定不會亂踩油門。”

張大河?

這名字鑽進耳朵裡,何雨生心頭那把火一下就竄了起來。

好一個張大河!

那是副科長張文斌的親弟弟!

剛才在汽修大院,那輛老嘎斯正架在千斤頂上做保養,底盤乾乾淨淨,哪裡有一滴漏油的痕跡?至於發動機,陳麻子剛試過車,聽聲音雖然老舊,但工況絕對良好。

把老子當傻子耍?

“盤山路?”

“行車日誌就在我腦子裡記著!上個月這輛車跑的是津門線,全是平坦的大馬路,哪來的盤山路?難道張大河是把車開到天上去了?”

李大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冷汗順著鬢角就淌了下來。

“這……這可能是記錄有誤……”

“放屁!”

何雨生猛地起身,將那疊厚厚的單據狠狠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蓋子都在亂跳。

“李大奎,你當我是瞎子嗎?剛才我在修車隊親眼看見那輛嘎斯車,底盤比你的臉都乾淨!這就是你說的漏油?這就是你說的氣缸磨損?”

他一步步逼近,強大的壓迫感讓李大奎兩腿發軟,止不住地往後退。

“虛報油耗,中飽私囊!把國家的油變成了你們口袋裡的錢,還要把黑鍋扣在破車的頭上!”

何雨生猛地轉過身,目光直刺向裡間那扇緊閉的辦公室木門。

“張文斌!別在裡面裝死!給我滾出來!”

這一嗓子,吼得整個樓層都似乎顫了三顫。

“讓你親弟弟開這種特權車,不僅虛報油耗,還剋扣其他司機的辛苦錢!排班公報私仇,把人往死路上逼!這些齷齪事,你敢做不敢認嗎?”

何雨生抓起桌上那疊單據,揚手一甩。

漫天的紙片如同雪花般砸在李大奎那張慘白的臉上,又紛紛揚揚落在地上。

“從現在起,運輸隊所有超過標準的油料報銷,全部打回重審!這種狗屁倒灶的賬,別拿來噁心我!我不籤!”

李大奎被罵得狗血淋頭,僵在原地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裡間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。

張文斌鐵青著一張臉走了出來,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滿是陰鷙。

他在運輸科經營多年,何曾被人指著鼻子罵過?

“何雨生!你大呼小叫成何體統!這裡是機關科室,不是你的練兵場!”

張文斌強撐著架子想要反擊,可當他迎上何雨生那雙滿含殺氣的眼睛時,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
那是真正見過血、殺過人的眼神。

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,根本不是他這種坐辦公室玩筆桿子的人能扛得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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