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0章 牌子掛起來,老百姓才信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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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萬豪被帶走的訊息,傳得比風還快。

上午人剛從公司出去,中午地產圈和中介圈就已經都知道了。到了下午,東城名郡售樓部外圍那一圈蹲點看熱鬧的人都多了不少。有人說吳萬豪這回是真完了,也有人還半信半疑,覺得這麼大的老闆,最多進去待幾天,回頭找找人,沒準又能出來。

這種話,楚天河不管。

對他來說,吳萬豪進去只是一個結果,不是這件事的結尾。

真正的結尾,得看那幫家長、小區裡那批住戶,還有紅旗裡、東紡北院那些拿著舊材料的人,心裡到底有沒有落下來。

說白了,老百姓不看你抓了誰。

老百姓最後看的是,事辦成了沒有!

所以第二天一早,東江新區那邊就把分校掛牌的流程推了起來。

沒有搞什麼大陣仗。

可該來的都來了。

一中的周伯明來了,手裡還是夾著那本舊筆記本,臉色看著比前幾天鬆了些,可眉頭還沒徹底散。第一批確定過去的副校長和幾位骨幹老師也到了,穿得都不算正式,就是平時在學校那副樣子。

幾個家長代表也在。

有之前文化宮登記那批人,也有最早在售樓部砸玻璃、在工人文化宮舉著合同問話的家長。林紅就在裡面,站得不靠前,手裡拎著個布包,眼睛一直往校門口那塊還沒掛上的牌子上看。

顧言來得早,站在一邊看施工隊最後往牆上打膨脹螺絲,一邊還在挑刺。

“這字歪了點,再扶正一點!”

旁邊新區辦公室的人忙著點頭:“好好,這就正,這就正。”

顧言這人就是這樣,平時罵歸罵,可真到了要落東西的時候,比誰都較真。

秦峰沒穿警服,就在外圍站著,帶了兩個便衣。今天這場子不用他壓陣,但他還是來了。說白了,他也想親眼看看,這一圈打下來,到底能不能真掛起點東西來。

楚天河到的時候,牌子正好掛上去。

紅布一掀,字露出來了。

“江城一中東江分校過渡校區”。

底下沒什麼掌聲,至少一開始沒有。

因為很多人都還在看。

看這牌子到底是不是來真的。

周伯明先走上前,抬頭看了幾秒鐘,才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“這回總算不是畫在紙上了。”

楚天河站在旁邊,聽見這句,笑了笑:“你前幾天不還懷疑我拿你們學校牌子救火嗎?”

周伯明瞥了他一眼,難得嘴角也動了動。

“現在還是有點懷疑。”

“不過,火都燒成這樣了,光懷疑也沒用。先把學生接住,比什麼都強。”

這話很實。

也像他這種老校長會說的話。

顧言在旁邊聽見了,難得沒陰陽怪氣,反倒順著說了一句:“能接住就行。別讓那幫賣房的繼續拿一中的牌子在外頭收錢!”

林紅這時候也慢慢走了過來。

她前面鬧得最狠,問得也最直。可這會兒站在牌子底下,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。

楚天河認出她來,先問了一句:“孩子資料交上去沒有?”

林紅點了點頭,聲音沒以前那麼衝了:“交了。教育局那邊前天又給我打了電話,說今年入學的過渡安排會先落一批。”

她停了一下,又抬頭看了眼那塊牌子。

“我前面是不信的。說真的,我現在也不是全信。”

顧言一聽,剛想說點什麼,林紅自己先往下接了。

“但至少,你們這回不是隻會讓我們回去等通知。”

這句話一說出來,站在邊上的幾位家長都跟著沉默了一下。

對,就是這個區別。

前面萬豪地產也會說“正在協調”“後續會有安排”“請大家理解”,可那些話全是空的。今天這個不一樣,校區有了,牌子有了,老師名單有了,過渡口子也真的在往下接。

對老百姓來說,信不信,其實不是靠誰說得多好,是靠你到底拿什麼擺在他面前。

楚天河沒多說,只點了點頭:“後面你們盯著看。”

“分校辦不好,你們來找我。”

林紅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複雜。

“那我記住了。”

牌子掛完以後,一中的幾位老師進樓裡去看教室和辦公室。周伯明沒急著走,拉著新區管委會的人一間一間看,嘴裡還在問水電、宿舍、食堂和教研室安排。很明顯,他現在已經不再拿這兒當臨時糊弄點了,是在按辦學校的標準真看。

另一邊,錦安家園那邊也沒閒著。

楚天河從分校這邊出來,車沒回市政府,直接拐去了錦安家園。

這幾天,小區裡那股味道已經有點變了。

不說一下子多好,可人氣不一樣了。

前面是假交房作廢,牌子摘了,住戶心裡那口悶氣先出了。後面過渡費一發,很多人這才敢真信,市裡這回不是來擺樣子的。

再加上整改隊伍真進場了。

路邊堆著門窗材料、防水卷材和幾摞水泥。幾棟樓下都貼了新的問題公示單,寫得很細,哪一棟、哪一戶、門窗、返潮、電路、排水,各自怎麼修、什麼時候開始,後面還有負責人名字。

這東西一貼出來,效果立刻就不一樣。

以前住戶最煩的,就是你去問,誰都說在修,可修到哪兒了沒人知道。現在一眼能看見,心裡就有數了。

顧言先下了車,掃了一眼公示板,點了點頭。

“這回倒像回事了。”

他嘴上還是硬,可明顯比前兩天順氣了些。

李慧也在樓下。

她今天沒哭,也沒急著往前擠,就站在公示板前,一條一條看。看見楚天河來了,她才快步走過來。

“楚市長,昨天街道又來了一趟,讓我們補籤整改確認單,說修到哪一步、我們自己都能看。”

楚天河問她:“過渡費到賬了?”

李慧點頭:“到了。前面斷的那幾個月都補了。我媽昨天晚上拿著存摺看了三遍,睡覺前還不放心,又讓我幫她查了一遍。”

說到這兒,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。

那笑裡頭帶著累,也帶著點終於鬆下來的勁。

“她現在最操心的,就剩房子了。”

顧言聽見這話,在邊上接了一句:“房子的事,催著幹就行。前面他們不是喜歡拖嗎?現在輪到他們一天一天往前趕了!”

這時,幾個住戶代表也圍了過來。

有的人手裡還拿著小本,上面記著自家問題。

有人開始問:“楚市長,這回是不是每週都真公示啊?”

“要是修到一半又停了怎麼辦?”

“以後是不是還能再進去看?”

楚天河聽完,看了看一旁的住建和街道負責人。

“公示照貼,住戶代表繼續進場看。哪一項問題沒修,誰籤的字,後頭都對得上。”

“誰要再敢糊弄,你們就直接來市裡找我。”

這話一出口,幾個住戶代表眼神一下就亮了不少。

前面幾年他們最怕的,就是你找誰都沒人認,兜來兜去最後還是一肚子氣回家。現在有了這句話,至少知道這路沒斷。

而另一邊,舊改複核視窗也開始真起作用了。

紅旗裡、東紡北院、東城老街西口,那幾片前面一直憋著不敢吭聲的老住戶,這兩天來了不少。

有人拿著舊協議,有人拿著當年的補償單,有人甚至把家裡壓箱底的老評估表都翻出來了。

不是說所有事一下都能翻過來。

可至少門是開了。

這點特別重要。

因為前面這些人吃虧以後,最傷的不是錢,是那種“我說了也沒用”的心氣。

現在能走進視窗、能把材料遞上去、能聽見一句“我們接了”,對很多人來說,這就是這些年第一次真正覺得,自己那點委屈不是白壓著的。

傍晚的時候,楚天河才回了辦公室。

一天跑下來,人是累的,可心裡那股勁總算沒前幾天那麼繃了。

顧言把外套往沙發上一丟,自己去倒了杯水,喝了兩口才說道:“東江分校那邊今天算是把牌子掛起來了,錦安家園整改也算真動了。前面那幫老百姓最怕的,就是你們嘴上說得熱鬧,回頭啥都不落。現在總算給他們看見點實在東西了。”

秦峰坐在另一邊,也點了點頭。

“吳萬豪進去以後,下面那幫人明顯老實多了。舊改辦和盛達拆遷那幾條線,現在往下問,嘴都鬆了。前面很多人不是不想說,是怕說了也沒用。現在看著市裡真在往下辦,心思就不一樣了。”

楚天河站在窗邊,沒急著接話。

外頭天已經黑了,樓下偶爾有車燈一晃而過。辦公室裡不算安靜,可和前幾天那種一層壓一層的悶不一樣,今天這份靜,多少有點事情終於落地的意思。

過了幾秒,他才轉過身來。

“學校那邊,後面盯緊一點。牌子掛起來只是開始,老師、教室、課表、管理,都得跟上。別讓家長覺得前面白鬧了一場,最後只換來一個名頭。”

周伯明下午說的話,他還記著。

學校不是房價的護城河。

這話說出來容易,真要往下落,就得扛得住家長的情緒,也得扛得住學校內部那點壓力。

秦峰點頭道:“分校那邊我讓屬地也盯著,有人要是再在家長群裡亂帶節奏,我先敲一遍。”

顧言坐回沙發上,把水杯放下,哼了一聲。

“分校那邊還好說。錦安家園那邊,後面才真不能松。整改最容易出假動作,今天貼了公示,明天修一層牆皮,後天拍兩張照片,就想糊弄過去。住建、代建、物業,這幫人一旦發現風過去一點,老毛病還得犯!”

楚天河嗯了一聲。

“所以住戶代表不能撤。誰家有什麼問題,繼續盯著報。每週的整改清單也照貼,別讓他們關起門來自己給自己打分。”

顧言點了點頭,臉上的那股冷意還在。

“前面他們最會的,就是把一件該辦明白的事,拖成一句‘正在推進’。現在總算逼著他們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了。”

秦峰坐在那兒,低頭把手裡的筆錄又翻了兩頁,忽然抬頭說道:“還有個變化挺明顯。今天舊改複核視窗那邊,新來的人比昨天多。有人拿著老協議,有人拿著補償單,還有個老頭把當年評估表都翻出來了。看得出來,他們是真覺得這回能遞得進去。”

顧言聽見這句,臉色總算鬆了一點。

“這才像回事。前面很多人不是沒吃虧,是吃了虧以後連開口都懶得開了。現在願意把那些舊紙翻出來,說明心氣還沒完全死。”

楚天河看了眼桌上那幾份今天新收上來的情況彙總,聲音不高。

“心氣只要還在,事情就能接著往下辦。”

說完這句,他走回桌邊,順手把那幾份材料收攏了一下。

顧言抬頭看著他,問了一句:“你今天在分校門口,看見林紅沒有?”

“看見了。”楚天河點頭。

“她前面鬧得最兇,今天反倒安靜得很。”顧言扯了扯嘴角,“這種人其實最好懂。她不是喜歡鬧,她是前面被逼得只能鬧。現在東西真的開始往下落了,她嘴上未必服,可心裡會慢慢認。”

秦峰也接了一句:“李慧那邊也差不多。前幾天見人就急,今天在整改公示板前頭站著,看一條記一條,整個人都穩多了。”

楚天河沒說什麼,只是抬眼看了兩人一眼。

顧言和秦峰都明白他什麼意思。

老百姓其實沒那麼多彎彎繞。

有些事,你辦不成,他當然不信你。你辦成一點,他心裡就松一點。等事情真往前走了,那股對著誰都不敢信的勁,才會慢慢落下來。

辦公室裡靜了一會兒。

顧言往後一靠,揉了揉脖子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這幾天真夠折騰的。”

“可總算不是白折騰。”

楚天河也笑了笑,神情比前面幾天鬆了些。

“學校和房子,不能再拿來糊弄人了。”

這句話說完,屋裡誰都沒再接。

可顧言和秦峰都聽得懂。

這件事到這一步,不是徹底完了。

後頭該查的還得查,該抓的還得抓,該修的還得修。

可至少,有些最要緊的東西,已經不是空的了。

牌子掛起來了。

錢發下去了。

問題樓棟開始真修了。

視窗也開了。

對很多老百姓來說,這就夠了。

因為他們要的,從來不是什麼漂亮話。

他們要的,不過是有人真把事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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