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老太太穿棉襖,一套接一套(1 / 1)
汪明眼中閃過通透,看著張帆那張寫滿憧憬的臉,他沒潑冷水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。
“只要路子走對了,那是遲早的事。好好幹,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。”
告別了熱血沸騰的小年輕,汪明重新騎上三輪車,迎著朝陽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。
這種腳踏實地的日子,真好。
週一,巴蜀銀行南城支行,行長辦公室。
例會剛散,空氣裡還殘留著劣質菸草和茶水的混合味道。
蘇綰把一份印著紅色題頭的檔案啪地一聲甩在紅木辦公桌上,臉上已經是充滿了嚴肅。
“看看吧,省分行的急件。”
汪明狐疑地拿起檔案,只掃了一眼標題,關於開展全省支行飛行檢查工作的通知,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。
“學姐,這就不厚道了吧?昨晚打球的時候,你可是隻字未提。”
蘇綰靠在椅背上,手裡轉著那支派克鋼筆,嘴角噙著無奈的笑意。
“我要是昨晚說了,你那最後幾個扣殺還能打得那麼兇?怕是當場就要跟我撂挑子。這是紅標頭檔案,政治任務,名單是省裡直接圈定的,我也沒辦法。”
汪明把檔案扔回桌上,身子往後一仰,試圖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你看我這剛好幾天?又是種花又是養草的,修身養性正當時。這一去少說半個月,家裡的蘭花誰管?再說了,咱們的球局也得停擺。”
“蘭花死不了,球局以後補。”
蘇綰身子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“這次飛行檢查規格很高,也是給你履歷鍍金的好機會。別不知足,別人搶破頭都求不來的差事。週三報到培訓,下週一正式出發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那是機密。我也只知道你要去,至於目的地,等你們上了車才會揭曉。”
汪明嘆了口氣,他知道蘇綰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,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了。
官大一級壓死人,何況這還是個既漂亮又有手腕的頂頭上司。
週二下午,省城錦都,錦江賓館。
再次踏足這座前世奮鬥了三十年的城市,汪明心裡五味雜陳。
但他沒空感傷,剛辦完入住,就被拉進了全封閉式的會議室。
接下來的三天,簡直就是地獄模式。
培訓手冊二百多個檢查專案密密麻麻地列在那兒,從人事行政的考勤記錄,到信貸業務的合規操作,甚至連保潔阿姨的僱傭合同都在檢查範圍內。
這檢查分明就是要把支行翻個底朝天。
週六上午,多功能廳。
各檢查組的組長上臺抽籤。
汪明所在的第五小組,組長是省分行辦公室主任張廣平,一個總是笑眯眯卻笑裡藏刀的中年男人。
他展開手中的紙條,看了一眼,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第五組,目的地——錦都豐邑支行。”
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吸氣聲。
坐在汪明旁邊的一個女同事,臉瞬間垮了下來,把手中的簽字筆往桌上一丟。
“天哪,怎麼是豐邑?從最南邊的南城到最北邊的錦都,這簡直是從直接發配!光坐飛機就得兩個小時,還得轉大巴,這路程是要把人折騰散架啊。”
汪明心裡也是咯噔一下。
豐邑,那是出了名的民風彪悍,酒風更是彪悍。
週日上午,錦都機場。
剛出到達口,一股乾燥凜冽的風就撲面而來,夾雜著北方特有的塵土味。
幾輛黑色的帕薩特早已等候多時。
領頭的一輛車旁,站著一個身材魁梧、滿面紅光的男人,正是豐邑支行的行長孫亞東。
一見張廣平帶隊出來,孫亞東立馬大步迎了上去,那雙手伸得老長,緊緊握住張廣平的手,搖得跟風車似的。
“哎呀,主任!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省行的領導們盼來了!一路辛苦,辛苦!”
那種甚至有些過分的熱情,讓汪明想起了前幾天送別自己的陳光榮。
只是相比陳光榮的精明,孫亞東身上更多了一股子草莽江湖的豪氣。
兩個小時的顛簸後,車隊停在了豐邑縣最好的豪庭大酒店。
孫亞東大手一揮,直接把接風宴安排在了頂樓的包廂。
剛落座,服務員便端上來幾瓶包裝精美的國窖1573。
張廣平也是老江湖,伸手擋了一下酒瓶,臉上帶著職業的假笑。
“孫行長,我們有紀律,工作期間禁酒。這酒就算了,喝茶就好。”
孫亞東哈哈大笑,聲音震得頭頂的水晶吊燈似乎都在晃。
“主任,您這就見外了!咱們這是八小時以外,再說了,今天是週日,那是法定休息日,不屬於工作時間。咱們私人聚會,小酌兩杯,誰能說出個不字來?”
說著,他不由分說地給張廣平滿上,那酒液粘稠掛杯,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包廂。
“這就是個接風洗塵的意思,到了豐邑不喝酒,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孫,看不起咱們豐邑支行的一百多號兄弟姐妹!”
這話一出,就是把後路堵死了。
汪明看著那清澈的液體,心裡暗自叫苦。
這很難不讓人理解為馬威。
前世他在酒場上摸爬滾打,最怕的就是這種北方酒局,不喝是不給面子,喝了就是要命。
果不其然,酒過三巡,場面徹底失控。
豐邑人勸酒有一套,老太太穿棉襖,一套接一套,讓人根本沒法拒絕。
“感情深,一口悶;感情淺,舔一舔。”
“激動的心,顫抖的手,我給領導端杯酒。”
汪明本想裝醉躲過去,但孫亞東顯然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檢查領導。
幾輪攻勢下來,汪明只覺得胃裡燒著一團火,眼前的孫亞東變成了三個,耳邊的喧囂聲也變得忽遠忽近。
最後的記憶,是他端著酒杯,大著舌頭說了一句孫行長海量,然後便一頭栽倒在桌上。
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
汪明只覺得頭痛欲裂。
他掙扎著坐起來,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,西裝外套被扔在沙發上,鞋子倒是整齊地擺在床邊。
還好,衣服還在,隨身物品也在。
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掙扎著下床找水喝。
就在這時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汪明動作一頓,看了眼牆上的掛鐘,晚上八點。
這個點,會是誰?
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門口,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,眉頭瞬間鎖緊。
一箇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,頭髮亂蓬蓬的,臉色蠟黃,眼窩深陷,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長久焦慮後的憔悴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,警惕地四下張望著。
汪明遲疑了一下,還是拉開了房門。
門剛開了一條縫,男人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一隻腳卡在門縫裡,聲音沙啞且急促。
“你是省分行檢查組的吧?”
汪明下意識地退了半步,保持著安全距離,點了點頭。
“我是。請問你是……”
男人沒有回答,而是飛快地從那個破舊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,雙手顫抖著遞到了汪明面前。
信封鼓鼓囊囊的,封口處用膠帶纏了好幾圈。
“我要申訴!這裡面全是證據,你們一定要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