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丹閣試探（1 / 1）
天風城的喧囂如同潮水般將陸辰淹沒。
寬闊的街道由青石板鋪就，兩側店鋪林立，旌旗招展，售賣著各式各樣的貨物：從普通的兵器鎧甲、藥材獸皮，到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符籙、丹藥，甚至還有一些氣息兇悍的傭兵在招攬生意。
行人摩肩接踵，武者、商人、平民混雜，氣息強弱不一，淬體境佔了大多數，但真罡境的氣息也偶爾能感知到，只是都收斂著，不像黑石荒原那般肆無忌憚。
這就是大城池的秩序，表面上的秩序。
陸辰低著頭，裹緊寬大的黑袍，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。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，暫時獲得了安全感，但內心的警惕絲毫未減。
強大的城池意味著更多的機遇，也意味著更復雜的勢力和更危險的漩渦。以他現在的狀態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。
當務之急有三：一、找個最不起眼的地方安頓下來，避免引起任何注意；二、設法瞭解天風城的基本情況，特別是丹藥市場和可能獲取“生生造化丹”資訊的渠道；三、在安全的前提下，嘗試進一步穩定傷勢，哪怕只能恢復一絲微末的實力。
他沿著人流走了許久，刻意避開那些看起來繁華熱鬧的主幹道，專挑狹窄、陰暗的巷弄穿行。
最終，在城池西南角一片明顯是貧民和底層散修聚集的區域，找到了一家名為“陋居”的廉價客棧。
客棧門臉破舊，牌匾上的字都掉了漆。裡面光線昏暗，空氣中有股黴味和汗味混合的氣息。
掌櫃的是個打著哈欠、眼皮都懶得抬的老頭，修為只有淬體三重，一副愛住不住的模樣。
“最便宜的房間，住多久？”老頭有氣無力地問。
“先住十天。”陸辰沙啞著嗓子，放了幾塊下品靈石在櫃檯上。這種地方，用靈石結算反而比金銀更常見。
老頭瞥了眼靈石，丟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：“丙字七號房，後院最裡頭。熱水自己打，吃食隔壁街有面攤。”
陸辰接過鑰匙，默默走向後院。房間比想象中還要簡陋，只有一張硬板床，一張破桌子，窗戶糊的紙都破了幾個洞。
但勝在偏僻、安靜，而且價格低廉，正符合他目前的需求。
關上門，插好簡陋的門栓，陸辰才稍稍鬆了口氣。他坐在硬板床上，再次仔細檢查自身狀況。
經過這幾日的跋涉和短暫的調息，氣血恢復了一絲，但核心傷勢依舊，那層空間薄膜依然脆弱。寂滅劍意種子死寂沉沉，彷彿不存在，但那種潛在的反噬威脅如同懸頂之劍。
“不能坐以待斃，必須主動尋找療傷之法。”陸辰沉吟。生生造化丹太過渺茫，或許可以先從更低階的、能夠溫養經脈、滋養神魂的丹藥入手，哪怕效果甚微，也能積少成多，為後續治療打下基礎。
休息了片刻，恢復了些體力，陸辰決定外出打探訊息。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袍，將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，走出了“陋居”。
他沒有去那些氣派的大商行，而是先在附近的散攤和小店鋪轉悠，購買了一些最基礎的療傷藥材和一份天風城的簡略地圖。
透過和攤主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，他大致瞭解到，天風城由城主府、四大家族（趙、錢、孫、李）以及丹師聯盟、煉器閣等幾大勢力共同維持秩序。城中最大的丹藥交易場所，是位於城東的“百草閣”和丹師聯盟下屬的“丹塔”。
“百草閣背景深厚，貨源最廣，但價格也高。丹塔則是丹師聯盟的地盤，裡面丹藥品質有保障，偶爾還會有丹師公開煉丹或者釋出一些求購稀有藥材的任務……”一個賣草藥的老修士絮絮叨叨地說著。
陸辰默默記下。對他而言，丹塔或許是個更好的選擇。丹師聯盟相對中立，更注重丹藥本身，或許能接觸到一些關於高階療傷丹藥的資訊。
他按照地圖指引，朝著城東方向走去。越是靠近城中心，建築越發宏偉，街道也更加整潔，來往行人的衣著和氣度也明顯提升。陸辰低調前行，儘量避免與人對視。
就在他經過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時，前方一陣喧譁引起了他的注意。只見一座氣勢恢宏、門口矗立著巨大藥鼎雕像的建築前，圍了不少人。建築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大字——丹塔。
看來不用特意找了，目的地就在眼前。
陸辰混在人群中，朝裡望去。只見丹塔門口，幾名穿著統一服飾、胸口繡著藥鼎徽記的護衛，正攔著一個衣衫襤褸、面色焦急的老者。
“求求你們，通融一下，讓我見見柳大師吧！我孫女中了寒毒，只有‘赤陽丹’才能救命啊！”老者苦苦哀求，手中捧著一個木盒，“這是我祖傳的‘血靈芝’，願意作為報酬！”
一名護衛頭領面無表情地說道：“老頭，柳大師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？赤陽丹是靈級上品丹藥，價值連城，你這血靈芝年份不足，藥力流失嚴重，不夠格。速速離開，莫要在此喧譁！”
周圍有人指指點點，有人面露同情，但無人上前。丹塔規矩森嚴，沒人願意惹麻煩。
陸辰目光掃過那株血靈芝，確實如護衛所說，靈氣黯淡，年份不夠。但他敏銳地察覺到，那靈芝根部似乎沾染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寒之氣，與老者所說的寒毒隱隱相合。
“或許……這寒毒並非尋常，這血靈芝也另有玄機？”一個念頭在陸辰心中閃過。但他立刻壓下了這絲好奇。自身難保，豈能多管閒事？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低調。
他正準備轉身進入丹塔大廳，眼角餘光卻瞥見丹塔二樓的一扇窗戶後，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。那是一個穿著淡青色丹師袍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深邃，氣息沉凝，赫然是一位真罡境修士，而且從其袍服上的銀色丹爐紋路來看，品階不低。
那中年丹師的目光在哀求的老者身上停留片刻，又掃過圍觀的人群，最終，似乎無意間，落在了正準備進入丹塔的陸辰身上。
陸辰心中猛地一凜！那目光雖然平靜，卻彷彿帶著一種穿透力，讓他有種被看透的錯覺！他下意識地收斂氣息，將頭埋得更低，快步走進了丹塔大廳。
大廳內部空間極大，人流量卻比外面少了很多，顯得安靜許多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，令人心曠神怡。
四周是透明的琉璃櫃檯，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丹藥，從最基礎的淬體丹、回元丹，到一些氣息強大的靈級丹藥，琳琅滿目。不少穿著華貴的武者或修士在櫃檯前諮詢、交易。
陸辰沒有急於上前，而是先在大廳角落裡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，默默觀察。他需要了解這裡的規矩和丹藥的大致價格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標價牌，心中暗暗咋舌。最普通的淬體丹，價格都比黑石鎮貴上數倍。而一些用於療傷的二三品靈丹，價格更是高昂得令人絕望。
以他儲物袋中那點靈石，恐怕連一枚像樣的三品療傷丹都買不起。
“看來，指望購買成品丹藥療傷是不現實了。”陸辰心中沉重。
或許，只能想辦法購買藥材，自己嘗試煉製？他雖然並非專職丹師，但前世作為永珍劍宗天才，對丹道也有所涉獵，煉製一些低階丹藥應該不成問題。只是現在神魂受損，成功率恐怕極低，而且需要丹爐，又是一筆開銷。
就在他暗自盤算時，一名穿著丹塔學徒服飾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：“這位客人，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？是想購買丹藥，還是諮詢丹師服務？”
陸辰壓著嗓子，沙啞道：“我想看看……滋養經脈、穩固神魂類的丹藥，最好是……藥性溫和一些的。”
學徒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很多身受暗傷的人都會尋求此類丹藥。她引著陸辰來到一個櫃檯前，介紹道：“滋養經脈的話，這款‘潤脈丹’不錯，靈級二品，藥性溫和。穩固神魂的話，‘安魂散’比較常見，靈級一品。若是傷勢較重，可以考慮三品的‘續脈丹’或‘養神丹’，不過價格……”
陸辰看著那標價，心中苦笑。潤脈丹和安魂散的價格尚且讓他肉疼，續脈丹和養神丹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“多謝，我再看看。”陸辰搖了搖頭，準備離開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：“這位朋友，可是對丹藥的藥性有疑慮？”
陸辰身體一僵，緩緩轉身。只見之前他在二樓視窗看到的那位中年丹師，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，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。此人近看更顯氣度不凡，眼神溫和卻深邃，彷彿能洞察人心。
“柳大師！”旁邊的學徒女子連忙恭敬行禮。
柳大師微微頷首，目光依舊落在陸辰身上，微笑道：“方才在樓上，見朋友駐足良久，似乎對這些療傷丹藥不甚滿意？可是傷勢有些特殊？”
陸辰心中警鈴大作！這位柳大師果然注意到他了！他強行保持鎮定，沙啞道：“多謝大師關心，在下只是舊傷纏身，需要慢慢調養，不敢奢求高階丹藥。”
柳大師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陸辰隱藏在黑袍下的身體，雖然陸辰氣息收斂得極好，但那由內而外的虛弱感和一種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殘留，似乎沒能完全瞞過這位高階丹師的感知。
“哦？”柳大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，笑道：“原來如此。丹道一途，講究對症下藥。
若朋友信得過，或許可以描述一下傷勢根源，柳某或可提供一些更合適的建議。當然，若不方便，也無妨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表達了善意，又給了陸辰拒絕的餘地。
陸辰心念電轉。這位柳大師看似好心，但其真正目的難以揣測。
是看出了自己傷勢不凡，起了好奇之心？還是另有所圖？自己身份敏感，傷勢詭異，絕不能輕易暴露。
“大師好意，在下心領。只是傷勢乃隱私，不便多言。告辭。”陸辰拱了拱手，語氣疏離而堅定，說完便不再停留，轉身快步離開了丹塔大廳。
柳大師看著陸辰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，眼中閃過一絲沉思。
“好古怪的傷勢……生機微弱如殘燭，卻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強行維繫，更有一絲……空間法則的殘留？此子，不簡單啊。”他低聲自語，隨即對身旁的學徒吩咐道，“去查一下，剛才那個穿著黑袍的人，是什麼來歷，住在哪裡。注意，不要驚動他。”
“是，大師。”學徒雖然疑惑，但還是恭敬應下。
柳大師轉身走上樓梯，心中暗道：“最近天風城暗流湧動，四大家族明爭暗鬥，城主府態度曖昧，如今又出現這麼一個身懷詭異傷勢的年輕人……多事之秋啊。或許，該去拜訪一下老友了。”
而此刻，陸辰已經匯入街道的人流，心中波瀾起伏。那位柳大師給他的感覺，高深莫測，其善意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，他無法判斷。天風城的水，果然很深。
他必須更加小心。丹塔這條路，暫時不能輕易走了。或許，應該考慮其他更隱蔽的渠道，比如……地下黑市？
他摸了摸懷中僅剩的靈石，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。療傷之路，漫長而艱難，但他沒有退路。
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走時，忽然，街角一處牆壁上，一個毫不起眼的、用特殊顏料劃出的標記，映入了他的眼簾。
那標記的形狀，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輕煙，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。
陸辰的腳步猛地一頓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這個標記……他認識！
這是前世永珍劍宗內部，用於緊急情況下聯絡的暗號！雖然略有變化，但核心的意蘊未變！
“永珍劍宗……的人？在這天風城？”陸辰的心臟，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。是敵？是友？還是……陷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