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古戰遺兵（1 / 1）
恐怖的吸力如同無形的大手，要將陸辰和影拖入那噴湧著粘稠煞氣、如同洪荒巨獸之口的恐怖裂隙！腳下地面寸寸崩裂，抓住的岩石發出刺耳的碎裂聲，眼看就要支撐不住！
“不能鬆手！”陸辰目眥欲裂，體內那殘存的、不足一成的混沌真罡被瘋狂壓榨，全部灌注於雙腿和右臂，死死釘在原地，與吸力抗衡。
左肩的劇痛早已麻木，左手卻如鐵鉗般緊扣著影的手腕。寂滅星輪虛影在識海中明滅不定，灑下最後的清輝，竭力穩定著他即將崩潰的神魂。
影也在拼命，她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，在吸力中飄搖，試圖尋找借力點，同時手中漆黑的短刃狠狠插入身旁一塊較為堅固的黑色凍土中，暫時穩住身形。
然而，煞脈裂隙的擴張和噴發還在加劇！吸力越來越強，裂隙邊緣不斷崩塌，範圍迅速擴大！那從裂隙深處瀰漫上來的、混合著古老怨念戰意的恐怖氣息，更是如同重錘，敲擊在兩人的心神之上！
“咔嚓！”陸辰抓住的那塊岩石終於徹底碎裂！兩人再也無法穩住身形，被狂暴的吸力猛然扯向裂隙邊緣！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“嗡！”
陸辰丹田深處，那枚沉寂的、表面帶著一絲裂痕的“帝隕金晶”，在感應到裂隙深處那殘破矛尖散發的、似乎同源卻又充滿毀滅戰意的氣息後，竟然自行微微震顫了一下！
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精純的暗金色帝韻，如同迴光返照般，從金晶裂縫中透出，瞬間流遍陸辰全身！
這股帝韻雖弱，但其本質層次太高！它並未帶來力量，卻如同給陸辰疲憊不堪的神魂和肉身注入了一針最強烈的強心劑，讓他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潛能！
同時，這股帝韻似乎對外界那狂暴的煞氣和吸力產生了一種玄妙的“排斥”與“中和”效果，雖然微弱，卻讓那恐怖的吸力瞬間減弱了那麼一絲！
就是這一絲減弱，讓陸辰和影抓住了最後的生機！
陸辰狂吼一聲，藉著帝韻帶來的瞬間清明和力量，左臂猛地發力，將影向側後方、一處尚未完全崩塌、地勢稍高的凍土臺地甩去！
同時，他自己也藉著反作用力，以及帝韻對吸力的短暫干擾，雙腳在崩塌的碎石上狠狠一蹬，身形如同離弦之箭，向著同一個方向拼命躍出！
“噗通！”“噗通！”
兩人幾乎是前後腳，狼狽不堪地摔落在距離裂隙邊緣約十丈外的那片凍土臺地上，翻滾了數圈才停下。身後，碎石如雨落下，墜入深不見底的裂隙，被翻滾的煞氣吞噬。
他們趴在冰冷的凍土上，大口喘著粗氣，渾身如同散了架，後怕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。剛才只差一點點，他們就會成為這葬土煞脈的一部分，或者被那裂隙深處可能存在的更恐怖存在撕碎。
緩了好一會兒，兩人才掙扎著坐起，看向那道依舊在噴發、但吸力似乎因為初始爆發過去而略有減弱的巨大裂隙。煞氣翻湧如墨，其中那點暗金色的矛尖光芒和古老的戰意怨念更加清晰了。
“剛才……是你體內那東西？”影看向陸辰，面具下的眼眸帶著探究。她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突然出現的、令她靈魂都感到敬畏的微弱波動。
陸辰點了點頭，沒有否認：“是帝隕金晶，它似乎對裂隙下的東西有反應。”他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，感受著再次沉寂下去、甚至裂痕似乎擴大了一絲的金晶，心中沉甸甸的。金晶顯然已經到了某種極限，不能再輕易動用了。
“那矛尖……還有那股戰意，和之前在英魂碑那裡感覺到的很像，但更加暴烈、更加……不甘。”陸辰分析道，“這裡恐怕真的連通著一處被埋葬的上古戰場核心區域。煞脈爆發，衝開了封印或掩埋層。”
“危險與機遇並存。”影看向裂隙邊緣那些散落的“陰煞晶”和搖曳的“幽魂草”，又看向裂隙深處，“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，下去探察無異於自殺。那煞氣濃度和下面的未知存在，絕不是我們能應付的。”
陸辰也明白這個道理。當務之急是療傷、恢復，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就在兩人商議是立刻遠離，還是冒險採摘近處幾株相對安全的幽魂草時，異變再起！
不過，這次並非來自裂隙，而是來自他們身後的灰霧之中！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數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！伴隨著冰冷的死氣與銳利的鋒芒，從三個不同的方向，襲向剛剛放鬆警惕的陸辰和影！
偷襲！而且時機把握得極其刁鑽，正是兩人心神被裂隙異變吸引、身體最為疲憊鬆懈的時刻！
陸辰和影雖驚不亂，生死間磨練出的本能瞬間做出反應！
陸辰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，只是憑藉對危險的直覺，將殘存的混沌真罡凝聚於後背，同時身體極力向一側扭動！
“噗！噗！”
兩道骨箭擦著他的肋下和肩膀飛過，帶起兩道血痕，深深釘入前方的凍土，箭尾兀自顫抖。若非他及時扭動，恐怕已被洞穿要害！
影的身形則如同真正的影子般，在攻擊臨體的瞬間驟然模糊、消散，出現在數尺之外，避開了襲向她的骨矛。但她本就受傷不輕，強行施展身法，臉色又蒼白了幾分。
兩人迅速背靠背，警惕地望向襲擊來源。
只見灰霧之中，緩緩走出五道身影。
為首者，赫然是之前被陸辰以帝威重創、半邊骨骼碎裂的骸戈將軍！不過此刻，他碎裂的骨骼似乎被某種灰黑色的粘稠物質暫時粘合固定，眼眶中的魂火雖然依舊黯淡，卻燃燒著怨毒與瘋狂的火焰。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、纏繞著黑色死氣的骨刀。
在他身後，則是四名氣息森然的骸骨士兵，但這四名士兵與之前見過的不同，它們骨骼呈現一種暗沉的鐵灰色，眼眶中跳動著蒼白的魂火，手中持著骨質弓弩和長矛，行動間悄無聲息，顯然是最精銳的斥候或刺殺型骨兵。
“嘿嘿……兩隻小老鼠，跑得倒挺快。”骸戈將軍發出乾澀刺耳的笑聲，魂火死死鎖定陸辰，“帝威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？本將軍的‘萬骨歸元術’，可不是那麼容易破解的。雖然付出了些代價，但追蹤爾等殘留的帝韻與空間波動，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他竟然不惜損耗本源，動用秘術追蹤而來！而且顯然，他並未完全喪失戰力，甚至可能因為帝威的刺激和恥辱，變得更加瘋狂。
“交出帝隕金晶和所有寶物，本將軍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，將你們煉成我最強的兩具‘魂奴’！”骸戈將軍骨刀一指，殺意凜然。
陸辰心中冰冷。此刻兩人狀態極差，他自己真罡不足一成，傷勢嚴重，帝隕金晶沉寂。影也受傷不輕。而對方雖然骸戈重傷未愈，但畢竟是化龍境，加上四名精銳骨兵，實力對比懸殊。
硬拼，幾乎沒有勝算。
影的聲音在陸辰耳邊極輕微地響起：“拖時間，找機會，靠近裂隙。”
陸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。骸戈重傷，必然忌憚煞脈環境和可能存在的危險。而他們可以借用地利。
“骸戈，你以為吃定我們了？”陸辰強提一口氣，冷笑道，“你傷勢比我們只重不輕，強行催動秘術，還能發揮幾成實力？此地煞脈異動，深不可測，你真敢在此全力出手，就不怕引來葬土深處真正的恐怖存在，將你徹底留在這裡？”
骸戈將軍魂火一滯，顯然被說中了部分心事。他確實狀態很差，且對這條突然爆發的煞脈和其中散發的古老戰意充滿忌憚。若非帝隕金晶的誘惑太大，他絕不會冒險深入至此。
“牙尖嘴利！殺了你們，東西自然是本將軍的！給我上！優先拿下那個女的！”
骸戈將軍不再廢話，骨刀一揮，四名鐵灰色骨兵如同鬼魅般散開，從不同角度撲向影！而他自己，則拖著骨刀，一步步逼向陸辰，化龍境的威壓雖然衰弱，卻依舊沉重如山。
影瞬間陷入苦戰。她身法詭異，短刃刁鑽，但在四名配合默契、不畏生死的精銳骨兵圍攻下，頓時險象環生，只能憑藉經驗和身法周旋，身上很快又多添了幾道傷口。
陸辰這邊，骸戈將軍雖然重傷，但化龍境的基礎還在，每一刀都勢大力沉，帶著撕裂空間的死寂刀意。陸辰只能將《星痕步》施展到極限，在方寸之地閃轉騰挪，避其鋒芒，同時以微弱的混沌真罡和星寂指力騷擾，根本不敢硬接。
但這樣下去，敗亡只是時間問題。陸辰的傷勢在不斷惡化，真罡即將耗盡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影突然發出一聲尖嘯，拼著被一杆骨矛刺穿肩胛的代價，身形如同陀螺般急旋，兩把短刃劃出詭異的弧線，逼退了正面的兩名骨兵，同時腳下猛地一跺，一塊凍土被她踢飛，砸向側面另一名骨兵，製造了瞬間的空隙！
她毫不猶豫，朝著煞脈裂隙的方向，亡命般衝去！
“想借煞氣脫身？做夢！”骸戈將軍看出了影的意圖，但他並不太擔心，煞氣雖險，但對亡靈生物的侵蝕相對較小。他反手一刀劈向陸辰，將其逼退，同時命令：“追！死活不論！”
兩名骨兵立刻追向影。而骸戈將軍自己，則加緊了攻勢，要將陸辰儘快拿下。
陸辰壓力陡增，眼看就要被骨刀劈中！
就在這生死關頭，陸辰眼中狠色一閃，不再躲避，反而迎著骨刀，合身撞向骸戈將軍！
同時，他將體內最後一絲混沌真罡，全部注入左手緊握的暗紫色令牌之中，不是攻擊，而是全力激發令牌那與星辰、空間相關的道韻波動，並將這波動，狠狠“砸”向腳下靠近裂隙邊緣的地面！
“星引·地脈亂！”
令牌的道韻與葬土地脈、尤其是旁邊那條狂暴煞脈的氣息產生了劇烈的衝突和擾動！
“轟！”
本就因煞脈爆發而不穩的地面，在令牌道韻的刺激下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猛地向上拱起、然後崩塌！一個直徑數丈的塌陷坑瞬間形成，而且正好位於陸辰、骸戈將軍以及附近兩名骨兵的腳下！
“什麼？！”骸戈將軍猝不及防，與陸辰一同向下墜落！他驚怒交加，骨刀胡亂劈砍，試圖抓住什麼。
陸辰則早有準備，在下墜的瞬間，強提最後力氣，身形在半空勉強扭轉，不是向上，而是藉著塌陷的力道和方向，朝著——那道噴湧著煞氣的巨大裂隙邊緣，斜斜地拋飛過去！
他要將自己和追兵，一起帶入那煞氣翻騰、危機四伏的裂隙附近！置之死地，或許能後生！
“瘋子！”骸戈將軍怒吼，他不想靠近那令他心悸的裂隙，但身不由己。
“噗通！”“噗通！”
陸辰和骸戈將軍先後砸落在距離裂隙邊緣僅兩三丈的、佈滿碎石的斜坡上，向下滑去！那兩名骨兵也墜落下來，砸在稍遠處。
而此刻，影已經衝到了裂隙邊緣，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，跳入了翻騰的灰黑色煞氣之中，瞬間被吞沒！追她的兩名骨兵在邊緣稍作遲疑，也被骸戈將軍的魂念強行命令，跟著跳了下去。
陸辰掙扎著想要穩住身形，但斜坡太滑，且不斷有碎石滾落。他離那噴湧的煞氣越來越近！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冰冷死意和那古老戰意的沖刷！
骸戈將軍也狼狽不堪，但他修為高，強行將骨刀插入地面，穩住了身形，魂火死死盯著向下滑落的陸辰，充滿殺意。
就在陸辰即將滑入煞氣範圍，骸戈將軍準備發出致命一擊時——
“錚——！”
一聲清脆、悠遠、彷彿穿越了萬古歲月、帶著無盡悲愴與不屈戰意的金鐵錚鳴，陡然從裂隙深處、那暗金色矛尖所在的位置傳來！
隨著這聲錚鳴，翻騰的煞氣猛然一滯！緊接著，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龐大的古老戰意，混合著無數破碎的喊殺聲、兵器碰撞聲，如同沉睡的軍團被號角喚醒，轟然從裂隙深處爆發出來！
這股戰意不再是單純的怨念，而是帶著某種有意識的、彷彿在“審視”外界入侵者的凌厲意志！它掃過裂隙邊緣的陸辰、骸戈將軍以及那幾名骨兵。
陸辰體內的帝隕金晶，再次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共鳴與……親近感？彷彿在回應那戰意。
而骸戈將軍和那幾名骨兵，則如同被最鋒利的目光刺中，魂火劇震，來自生命本質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！那是上位生靈對亡靈鬼物的天然剋制與碾壓！
“不……這是……上古戰魂集體意志？！”骸戈將軍驚恐萬分，再顧不得陸辰，瘋狂地想要向上逃離。
但已經晚了。
那股被“驚動”的古老戰意，似乎對亡靈氣息格外敏感和排斥。只見翻騰的煞氣驟然凝聚，化作數只巨大的、由煞氣和戰意構成的灰黑色手掌，猛地從裂隙中探出，一把抓住了骸戈將軍和那幾名骨兵！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！骸戈將軍發出淒厲絕望的魂念嘶吼，拼命掙扎，但在那煞氣戰意手掌中，如同嬰兒般無力。他和那幾名骨兵，被硬生生拖入了裂隙深處，瞬間被濃郁的煞氣和黑暗吞沒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而陸辰，在滑入煞氣範圍的最後一刻，卻感覺到那股戰意手掌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，似乎微微頓了一下，其中的凌厲與敵意消散了大半，反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與……認可？隨即，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，將他輕輕向外一推。
陸辰翻滾著，被推出了煞氣範圍，落在了裂隙邊緣稍遠一些的、相對安全的地面上，再次噴出一口鮮血，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隱約間，他似乎聽到裂隙深處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、彷彿嘆息般的古老低語：
“……帝澤……護佑……”
“……速離……此地……將……有大變……”
隨即，裂隙噴湧的煞氣開始緩緩平復，那股恐怖的古老戰意也如潮水般退去，重新沉寂。只有那點暗金色的矛尖光芒，依舊在深處隱約閃爍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。
陸辰躺在地上，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危機暫時解除，骸戈將軍這個最大的威脅被裂隙下的古老存在抹殺。但影跳入了煞氣之中，生死未卜。而他自己，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。
更讓他心悸的是，那古老戰意最後傳來的警告——“將有大變”……
這葬土之地，恐怕真的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。
他必須儘快恢復一點力量，離開這裡。
然而，傷勢實在太重了。
意識，漸漸沉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