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尊嚴?一文不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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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的空氣,在那一刻彷彿凝固成了實質。

幾十道目光,像探照燈一樣,齊刷刷地聚焦在院子中央那個穿著碎花棉襖的鄉下姑娘身上。

還有她面前,地上那碗冒著熱氣的豬肉燉粉條。

秦京茹的臉,紅得像要滴出血。

不是羞澀,是滾燙的屈辱。

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能感覺到,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充滿了看戲的、幸災樂禍的、麻木的、甚至帶著一絲快意的複雜情緒。

她長這麼大,在家是父母的嬌嬌女,在村裡也是人人誇讚的一枝花。

何曾受過這般奇恥大辱?

把飯碗放在地上,這是餵狗!

“姐……”秦京茹帶著哭腔,求助地看向秦淮茹,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秦淮茹的心,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

那是她的親堂妹!是她曾經在信裡吹噓,讓她來城裡享福的妹妹!

“柱子……你……”秦淮茹鼓起全身的力氣,想要為何雨柱求情,可當她對上何雨柱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時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
那眼神裡沒有憤怒,沒有嘲諷,甚至沒有一絲情緒,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。

秦淮茹瞬間明白了。

在這個院子裡,在她欠下那還不清的鉅債,簽下那份賣身契般的“口頭協議”後,她秦淮茹,已經沒有了任何求情的資格。

她只是一個“長工”,一個會喘氣的工具。

何雨柱的目光從秦京茹漲紅的臉上緩緩移開,掃過院子裡每一個人。

那些正在吃飯的工人,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
那些站在遠處看熱鬧的鄰居,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
三大爺閆埠貴蹲在牆角,扶了扶老花鏡,默默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饅頭,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飛快:殺雞儆猴!這是殺雞儆猴啊!這隻“雞”,就是這個新來的鄉下丫頭。這“猴”,就是院裡所有還心存幻想,以為能從何雨柱這裡白佔便宜的人!

高!實在是高!

秦京茹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,一滴一滴,砸在腳下的塵土裡。

她不明白,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

信裡那個熱情大方,在城裡活得體面風光的堂姐,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連頭都不敢抬,比村裡最窮的寡婦還卑微的模樣?

那個傳說中老實巴交,被堂姐拿捏得死死的“傻柱”,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眼神能殺人,一句話就能讓整個院子噤若寒蟬的魔王?

飢餓像一團火,在胃裡瘋狂燃燒。屈辱像一把刀,在心上反覆切割。

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埋頭吃飯的工人,他們吃得滿嘴流油,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滿足。

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姐,秦淮茹正低著頭,死死地咬著嘴唇,端著一碗幾乎只有菜湯的碗,身體在微微發抖。

一個可怕的念頭,在秦京茹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
或許……

在這個院子裡,在這個男人的規矩下,能吃上一口飽飯,本身就是一種恩賜。

而尊嚴……

尊嚴又值幾毛錢?

秦京茹的哭聲漸漸停了,她緩緩地蹲下身。

這個動作,彷彿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
在全院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,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端起了地上那碗還溫熱的飯。

秦京茹就著那粗瓷大碗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
彷彿吃的不是豬肉燉粉條,而是她那被碾碎得一文不值的可笑的自尊。

真香。

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。
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
何雨柱看著這一幕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
他要的,就是這個結果。

一個不懂規矩的人,只有在親手敲碎自己的尊嚴後,才能學會什麼叫“規矩”。

“秦淮茹。”何雨柱淡淡地開口。

秦淮茹身體一顫,猛地抬起頭。

“既然是你領來的人,那她的吃穿用度,就算在你頭上。”何雨柱的語氣,像是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從今天起,你每個月的‘工資’,先扣除你們一家五口的伙食費,剩下的,再拿來還債。”

一家五口!

秦淮茹的臉色,瞬間慘白如紙。

這等於說,除了暫住在何雨柱家的棒梗外,她不僅要養活賈張氏和兩個孩子,還要多養一個秦京茹!

她那遙遙無期的還債之路,變得更加絕望,更加沒有盡頭!

何雨柱這是要將她和秦京茹,死死地捆綁在一起,讓她親手去壓榨自己的堂妹!

何等的誅心!何等的狠毒!

“我……知道了。”秦淮茹的喉嚨裡,乾澀地擠出幾個字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
秦京茹很快就吃完了那碗飯,甚至連碗底的菜湯都舔得乾乾淨淨。

她站起身,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
“吃完了?”何雨柱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秦京茹點了點頭。

“去廚房,把所有人的碗都洗了。”何雨柱指了指那些工人用完的碗筷,語氣不容置疑,“活幹不好,就滾回鄉下去!”

說完,他不再看這姐妹倆,轉身走回屋裡,彷彿剛才的一切,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。

秦淮茹麻木地拉著失魂落魄的秦京茹,走向了廚房。

姐妹倆的背影,在院子探照燈的強光下,被拉得又長又扭曲。

廚房裡,堆積如山的油膩碗筷,散發著一股餿味。

秦京茹默默地站在水槽前,冰冷的井水刺得她手生疼。

她一邊機械地刷著碗,一邊聽著外面兩個幫忙的婆娘在壓低聲音八卦著什麼。

“……聽說了嗎?許大茂又不安分了,前兩天還跟婁曉娥幹了一架……”

“他那樣的,能安分才怪了!不過也是,三十好幾的人了,連個蛋都下不出來,也難怪婁曉娥管不住他……”

“他可是廠裡的放映員,多體面的工作,工資也高。要不是不能生,想嫁他的姑娘能從院門口排到前門大街去……”

放映員?

工資高?

還單身?(在秦京茹的認知裡,不能生單身)

秦京茹刷碗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
在鄉下,不能生孩子的男人,那跟絕戶有什麼區別?就算家裡再有錢,在村裡也抬不起頭,是個人都能在背後戳他脊樑骨。

可是在城裡,他居然還能當體面的放映員,拿高工資?

一個念頭,像是在黑暗中劃過的一根火柴,瞬間照亮了秦京茹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大眼睛。

一個有錢、有體面工作、但沒有後顧之憂(孩子)的男人。

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跳板嗎?

只要能攀上許大茂,別說洗碗,就是整個四合院,她都可以橫著走!到時候,她要讓那個把飯碗扔在地上的何雨柱,跪著求她!

想到這裡,秦京茹的心臟,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
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,默默剁著菜的堂姐秦淮茹,眼神裡閃過一絲鄙夷和憐憫。

靠著一身力氣去還那還不清的債?太蠢了。

女人最大的本錢,從來都不是力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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