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釣魚，要先打窩（1 / 1）
三天後，紅星小學。
校長辦公室裡，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。
校長孫德海，一個年近五十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，正鐵青著臉，死死盯著辦公桌上的一封信。
沒有署名。
信紙是隨處可見的作業本紙，上面的字是用左手寫的，歪歪扭扭，卻字字誅心。
【尊敬的校長：我們是四年級二班的學生家長。我們想向您反映一個嚴重的問題。班主任張翠華老師，利用職務之便，多次收受一位自稱是學生‘遠房大伯’的李姓男子的貴重財物，包括但不限於高階點心、的確良布料，甚至還有現金……】
【……該男子頻繁出入學校，與張老師在辦公室‘談話’時間過長，影響極其惡劣。我們擔心，這樣的老師，會帶壞我們的孩子，敗壞我們紅星小學的聲譽！】
“啪！”
孫德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作風問題！
這是懸在每一個教育工作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！
紅星小學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招牌，眼看著就要評上區裡的先進單位，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！
“去，把四年級二班的張翠華給我叫來！”孫德海對著門外怒吼道。
很快，一個面容清秀、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老師，揣著教案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正是張翠華。
她臉上還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，幾天前，教導處的王主任還暗示她，下個學期教導處缺個幹事，讓她好好表現。
“校長，您找我？”張翠華微笑著問道。
“張翠華同志！”孫德海的聲音，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他將那封匿名信，直接甩在了張翠華的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！”
張翠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她拿起信，只看了幾行，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！
“不……這不是真的！校長，這是誣告！是誹謗！”張翠華的聲音都在發顫，眼淚瞬間湧了上來。
“誣告？”孫德海冷哼一聲，“那你說說，你跟那個姓李的‘學生家長’是什麼關係？他是不是經常來找你？是不是給你送過東西？”
“他……他只是關心孩子的學習……”張翠華的辯解，顯得蒼白而無力。
李懷德確實送過她幾次點心和一塊布料，但她都婉拒了，只收過一次包裝好的茶葉，還是對方硬塞下的！
可這些話，在匿名信的“鐵證”面前，誰會信？
“關心學習，需要每次都在辦公室關著門談一個多小時？”孫德海的眼神，銳利如刀，“張翠華，你太讓我失望了！”
“我……”張翠華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百口莫辯。
“我不管這信是真是假。”孫德海站起身，揹著手，下了最後通牒，“現在，外面已經有了風言風語。我給你三天時間，把這件事給我徹徹底底地平息掉！讓那個姓李的，再也不要出現在學校！”
“如果三天後，我還聽到任何關於你的流言蜚語，或者再看到那個男人……”孫德海的語氣，不容置疑，“你就自己打報告，申請調到山區的教學點去吧！”
山區教學點！
那五個字像五雷轟頂，狠狠劈在張翠華的天靈蓋上！
完了！
她所有的前途，所有的夢想，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！
張翠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校長辦公室的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操場上，周圍孩子們的歡聲笑語，此刻聽起來都像是在嘲笑她。
她躲到教學樓後一個無人的角落，再也忍不住，蹲在地上抱頭痛哭。
為什麼？
到底是誰要這麼害她？
讓她去找李懷德？
她怎麼開得了這個口！李懷德是市裡的領導，是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！她還指望著李懷德能幫自己在教導處的事情上說句話！
可不找李懷德，自己就要被髮配到山溝溝裡去！
絕望像冰冷的海水，將她徹底淹沒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。
“這位老師，您……沒事吧？”
張翠華猛地抬起頭，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，手裡拿著掃帚的男人，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。
是學校新來的勤雜工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張翠華胡亂地擦了擦眼淚，聲音哽咽。
“唉，都聽說了。”那男人嘆了口氣，壓低了聲音，“被人給告了是吧？得罪人了？”
張翠華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連一個勤雜工都知道了？
“現在這世道，人心壞啊。”男人搖了搖頭，自顧自地說道，“不過，老師您也別太灰心。有時候，事在人為嘛。”
張翠華茫然地看著他。
男人左右看了一眼，湊近了些，用更低的聲音說道：“我就是個粗人，說的話您別嫌糙。這事啊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校長那兒，您說再多也沒用，得有比校長官兒還大的人，替您說句話才行。”
比校長官大的人？
張翠華苦笑，她上哪兒去找？
“我聽說……”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一拍大腿，“咱們學校那個……冉老師，您認識吧？”
張翠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冉秋葉，學校裡最漂亮的老師，家世又好，誰不認識？
“我聽說，冉老師的物件，好像叫何雨柱來著，是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！”男人的語氣裡充滿了敬畏和羨慕，“是軋鋼廠的！跟廠裡的李副廠長，還有市局的王公安，那都是稱兄道弟的交情！”
“前兩天我們院裡出了點事，人家一個電話，廠長和公安開著小汽車就來了！那場面，嘖嘖！”
張翠華的瞳孔，猛地一縮！
軋鋼廠！李副廠長！王公安！
這……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！
“冉老師人好，心善。您要是能求她幫幫忙，讓她物件在校長面前遞句話……”男人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張翠華一眼，然後拿起掃帚，慢悠悠地走開了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地上。
張翠華蹲在陰影裡，渾身冰冷。
但她的眼中，卻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。
一簇混雜著屈辱、不甘，與抓住救命稻草般瘋狂的、絕望的火苗！
冉秋葉！
何雨柱！
她像是溺水之人，看到了遠方飄來的一塊浮木，不，那不是浮木，那是一艘能載她逃離深淵的巨輪！
稍許，張翠華猛地站起身，也顧不上擦臉上的淚痕，瘋了一樣，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衝了過去！
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！不惜一切代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