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良禽擇木而棲(1 / 1)
宋教習頓了頓,也說出了自己的條件:“我家山長說了,朱案首若肯入學,書院免除一切束脩用度,每月還有二兩月錢奉上。”
聽到這裡,朱從武的心又提了起來,這條件,跟高家書院一模一樣。
然而,宋教習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徹底愣住了。
只見宋教習從袖中,鄭重地取出一封信,雙手奉上。
“此外,我家山長,還特意為您縣試那篇《君子不重則不威》的文章,寫了一封親筆信。”
“山長在信中說,您的文章,立意高遠,見解獨到,已有經世濟國之風,實乃他近年來所見過的,最好的縣試文章!”
“他希望能有機會,與您當面探討學問。”
親筆信!
盛讚他的文章!
還要與他當面探討學問!
這份禮遇,這份尊重,哪裡是剛才高家書院那“恩賜”般的態度可以比的?
朱從武在一旁聽著,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他終於知道,兒子為什麼會拒絕高家書院了。
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
一個倨傲無禮,一個謙和有加。
該選誰,可謂不言而喻。
面對兩大學府截然不同的招攬方式,結果已經毫無懸念。
朱文遠沒有絲毫猶豫,在父親朱從武欣慰的目光中,他上前一步,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宋教習手中的那封親筆信。
“能得山長如此賞識,是學生的榮幸。”
他對著宋教習,深深一揖。
“學生,願入林家書院求學!”
“好!太好了!”宋教習大喜過望,連忙扶起朱文遠。
“朱案首能選擇我林家書院,是我書院的福氣!”
“在下這便回去稟告山長,為您準備入學事宜!”
送走了滿心歡喜的宋教習,朱從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感慨道:“兒啊,爹總算是明白你的心思了。”
“以後大事都由你拿主意,爹不瞎操心了!”
朱文遠心中雪亮。
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擇校,更是擇路。
高家書院背後是府臺,是對手高航的陣營。
而林家書院,則與縣城趙舉人交好,是趙縣丞為自己鋪的路,更是恩師王秀才寄予厚望的方向。
這第一步,他必須走對,也必須接住這份人情。
在家裡安頓好父母,朱文遠沒有耽擱,立刻又從那五百兩賀禮銀票中,抽出了二十兩,再加上一些從鎮上帶來的土產,僱了輛馬車,直奔齊安鎮而去。
他要去拜訪恩師王秀才,將自己選擇林家書院的事情,告知於他。
當王秀才聽完朱文遠敘述了高、林兩家書院搶人的經過後,他捻著鬍鬚,撫掌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一個道不同,不相為謀!說得好!說得妙啊!”
王秀才滿臉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弟子:“文遠,你做得對!”
“良禽擇木而棲,這第一步,你走得穩,也走得對!”
他告訴朱文遠,就在昨天,他也收到了安寧縣丞趙書峰的來信。
“趙縣丞在信中,對你聖人託夢的說法,大為讚賞,說你不僅有才,更有慧根,是大氣運之人。”
“他還特意提及,已經替你向林家書院的山長,寫了推薦信。”
“看來,你今日能得林家山長如此禮遇,趙縣丞在其中,也是出了力的。”
朱文遠點了點頭,將這份人情,默默記在了心裡。
“老師,學生此次前來,一是向您稟報擇校之事,二來,也是來向您辭行。”
“三日後,學生便要啟程,前往府城了。”
“嗯。”王秀才點了點頭,神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。
他站起身,對朱文遠說道:“你隨我來。”
朱文遠跟著王秀才,走進了那間他再熟悉不過的書房。
只見王秀才從書架最頂層,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。
他將包裹放在書桌上,一層一層地開啟。
“文遠,你即將遠行,為師也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送你。”
王秀才的眼神,充滿了慈愛和期許。
“這是老朽年輕時,遊歷天下所得,一直視若珍寶。”
“今日,便將它贈予你,作為你入府學之禮吧。”
包裹開啟,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線裝書。
那書的紙頁已經泛黃,邊角也有些捲曲,封面上,用古樸的篆體,寫著五個字——《大乾山河注》。
朱文遠心中一震。
他翻開書頁,立刻就被裡面的內容吸引了。
這竟然是一本手繪的地圖集!
裡面不僅詳細地繪製了大乾王朝各州各府的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關隘,更在旁邊用蠅頭小楷,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地的風土人情、物產資源、歷史典故,甚至是一些不為人知的官場秘聞!
這哪裡是一本書,這分明是一部濃縮的“大乾王朝百科全書”!
“老師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!”朱文遠震驚道。
王秀才擺了擺手,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文遠,你可知,縣試、府試、院試,這童試三關,每一關的考校側重,都有所不同嗎?”
“縣試,重在基礎,考校的是你的經義功底和記誦能力。”
“而府試,則更上一層樓。”
“府試的主考官,往往是知府一級的大員,他們更看重的,是學子的見識與格局!”
王秀才指著那本《大乾山河注》,眼神灼灼。
“你的文章,立意已是極高。”
“但若想在府試中,再奪案首,便不能只埋首於四書五經!”
“為師希望,這本書,能助你開闊眼界,能讓你在做文章時,不拘泥於一城一地,而是放眼天下,胸懷山河!”
“如此,方能寫出真正有經世濟國之風的雄文,也才對得起,你景明師伯的那個賭約!”
朱文遠手捧著這本沉甸甸的孤本地圖集,只覺得一股暖流,湧遍全身。
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,更是恩師對他全部的期盼和心血。
“學生,絕不負恩師厚望!”他對著王秀才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三日後,便是啟程前往府城的日子。
清晨,李氏紅著眼眶,為朱文遠仔細地整理著行囊。
被褥、換洗衣物、文房四寶……她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,生怕漏了什麼。
“兒啊,到了府城,要好好照顧自己,按時吃飯,別為了讀書,把身子熬壞了。”李氏絮絮叨叨地囑咐著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知道了,娘。”朱文遠笑著應道。
朱從武站在一旁,看著妻子和兒子,沒有說話。但他的腰桿,卻挺得筆直。
這幾日,他已經頗有幾分朱老爺的架勢了。
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沉聲說道:“文遠,你就安心去讀書!”
“家裡的事,不用你操心!”
“有爹在,亂不了!”
他已經盤算好了,等兒子走了,就在縣城最繁華的東大街,盤下一個鋪面,開一家“朱記滷味”的分店。
他要用自己的行動,告訴兒子,他這個當爹的,也能為這個家,撐起一片天!
告別了父母,朱文遠又坐車回了一趟齊安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