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屠戶之子,也配進學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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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安寧縣到金陵府,坐馬車要走上足足兩日。

朱文遠沒有書童,也沒有僕役,一個人帶著行囊,在林家書院派來的馬車裡,搖搖晃晃地抵達了這座大乾王朝最繁華的省府。

金陵,自古便是江南的膏腴之地,文風鼎盛,富甲天下。

馬車一駛入城門,那股撲面而來的繁華氣息,便與安寧縣城截然不同。

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四五輛馬車並行。

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,酒樓茶肆的旗幡迎風招展。

街上行人如織,衣著光鮮,談吐間都帶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溫軟與雅緻。

林家書院坐落在金陵府城東的清溪巷。

這裡是達官貴人與富商巨賈的聚居之地,環境清幽,鬧中取靜。

馬車在書院門口停下,朱文遠拎著自己的行囊,剛一跳下車,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了一下。

只見書院門口,停滿了各式各樣氣派的馬車。

有的車廂是用名貴的紫檀木打造,有的車簾是蘇繡的錦緞。

車伕和僕役們一個個都穿著體面,聚在一起低聲閒聊,眉宇間都帶著幾分傲氣。

一群群身穿錦衣華服的年輕學子,在家僕的簇擁下,三三兩兩地走進書院大門。

他們個個羽扇綸巾,神采飛揚,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。

相比之下,朱文遠這一身雖然也是新做的儒衫,料子不錯,但款式普通,加上他孤身一人,自己拎著行李,混在這群前呼後擁的公子哥里,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他正準備往裡走,旁邊幾個剛下馬車的學子便注意到了他。

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瘦,麵皮白淨,眼角微微上挑的年輕人。

他上下打量了朱文遠幾眼,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,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
“這位兄臺,看著面生得很啊,不知是哪家的公子?”

他搖著手裡的玉骨折扇,語氣輕飄飄的,卻帶著一股子審視的意味。

朱文遠停下腳步,平靜地回道:“在下安寧縣齊安鎮朱文遠,今日前來書院報到。”

“齊安鎮?”那高瘦年輕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“原來是個從下面小縣城裡來的。”

“我說呢,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兒。”

他身邊的幾個同伴也跟著鬨笑起來。

“趙兄,你這鼻子可真靈。”一個胖乎乎的學子捏著鼻子,誇張道。

“我離著這麼遠,都聞到一股子……嗯,好像是肉鋪裡的味道。”

“這明明是肉騷味!”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學子尖著嗓子糾正道。

“鄉下來的暴發戶,身上不都帶著這股味兒嗎?”

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一時間,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,眼神中有好奇,有輕蔑,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振奮。

朱文遠眉頭微皺。

他心裡門兒清,自己一個外地來的縣試案首,搶了本地學子的風頭,必然會招來嫉妒和排擠。

只是沒想到,剛到金陵,就遇到下馬威。

“朱文遠?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……”

人群裡,一個訊息靈通的學子忽然一拍腦袋。

“我想起來了!不就是那個安寧縣的縣試案首嗎?”

“聽說,他家就是個殺豬的屠戶!”

“什麼?屠戶?”

“哈哈哈!原來是個殺豬的!怪不得一身的肉騷味!”

“聽說他家現在不殺豬了,改賣豬下水!”

“就是那些豬大腸、豬肝之類的東西,聽說生意還挺火,賺了不少錢。”

“我的天,賣豬下水的?那玩意兒狗都不吃,他家居然拿來賣錢?真是想錢想瘋了!”

這一下,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。

在大乾王朝,商賈本就是賤籍,而屠戶,更是商賈裡最被人瞧不起的行當之一,被稱為“五大賤業”之一。

一個屠戶的兒子,靠著賣豬下水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發了家,現在居然考了案首,還要跟他們這些士紳子弟同窗讀書?

這在他們看來,無異於斯文掃地,奇恥大辱。

那個被稱為“趙兄”的高瘦年輕人,名叫趙博,是府城裡小有名氣的才子,跟縣試第二名的高航關係匪淺。

他今天就是特意帶人來堵朱文遠的,目的就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。

眼看目的達到,趙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
他上前一步,攔住朱文遠的去路,用摺扇指了指書院那塊刻著“林家書院”四個大字的牌匾,慢條斯理道:“朱文遠是吧?我知道你,縣試案首,好大的名頭。”

他話鋒一轉,聲音冷了下來:“不過,你也要搞清楚,這裡是什麼地方。”

“這裡是林家書院,是聖人門庭,是傳道授業的清淨之地!”

他再次湊近朱文遠,探出鼻子嗅了嗅,隨即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,捂著鼻子,滿臉厭惡道:“你這一身的腥氣,就這麼進去,豈不是燻到了先生,汙了這聖賢之地?”

他環顧四周,對著眾人朗聲道:“依我看,朱案首還是先去旁邊的清溪河裡,好好把自己洗剝乾淨了,去去這一身的腥氣,再談進學之事吧!”

“沒錯!趙兄說得對!”

“屠戶之子,也配進我林家書院?先去河裡泡三個時辰再說!”

“哈哈哈,讓他把身上的銅臭味也一起洗掉!”

周圍的學子們紛紛起鬨,一個個看著朱文遠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不小心闖入宴會廳的乞丐。

朱從武要是在這兒,怕是早就被這陣仗嚇得腿軟了。

然而,朱文遠站在人群中央,面對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譏諷和惡意,臉色卻始終保持淡然。

甚至嘴角上揚,露出微笑。

那笑容很平靜,很淡然,看得趙博心裡莫名其妙地有點發毛。

這小子,怎麼不生氣?

難道是個傻子?

“說完了嗎?”朱文遠看著趙博,輕聲問道。

趙博一愣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
“說完了,就該輪到我說了。”

朱文遠臉上的笑容不變,聲音卻陡然拔高,清朗的嗓音,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
“孔夫子曾言:君子遠庖廚。”

“諸位都是飽讀詩書的君子,想必都明白,孔夫子說這話的意思,是君子不忍見生靈被宰殺時的慘狀,心懷仁愛,而不是說君子就不食人間煙火了!”

他目光掃過趙博和他身邊那幾個衣著最為華貴的學子,朗聲反問:

“爾等個個錦衣玉食,綾羅綢緞,可知你們盤中的珍饈,碗裡的佳餚,是從何而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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