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林家書院山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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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文遠目光灼灼,繼續朗聲質問:“你們可知,若無農夫頂著烈日耕種,你們吃什麼?”

“若無我朱家這等屠戶宰殺牲畜,你們拿什麼果腹?”

“尤其是你!”朱文遠的手,直直地指向了趙博。

“你口口聲聲說我一身腥氣,那你告訴我,逢年過節,爾等祭祀祖先,孝敬父母,那擺在供桌上的三牲大禮,豬頭、牛羊,又是從何而來?”

“若無屠戶,爾等連祭祖的三牲都備不齊!”

“此為大不孝!”

“一個對祖先不孝,對農夫屠戶沒有絲毫感恩之心的人,居然有臉站在這裡,大談什麼聖人門庭,大言不慚地讓我去去腥氣?”

朱文遠向前一步,氣勢逼人,聲音如同洪鐘大呂,在書院門口迴盪。

“我倒想問問你,究竟是誰,汙了這聖賢之地?”

“究竟是誰,最該去那清溪河裡,好好洗一洗自己那顆骯髒不堪、忘恩負義的心!”

一番話,字字珠璣,句句誅心!

他完全沒有跟對方爭辯自己身上有沒有味道這種低階問題,而是直接站在了“孝道”和“民生”的道德制高點上,把趙博等人那點可笑的優越感,給駁斥得體無完膚!

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學子們,一個個都傻眼了。

他們沒想到,這個看著土裡土氣的鄉下小子,嘴皮子居然這麼利索。

三言兩語,就把他們全都罵成了“不孝”和“忘恩負義”之徒。

趙博更是被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。

因為朱文遠說的,全都是事實!他們吃的肉,祭祖用的三牲,哪一樣離得開屠戶?

可要是承認,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嗎?

趙博被噎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,手裡的摺扇捏得咯咯作響,指著朱文遠“你你你”了半天,一個字也憋不出來。

就在這時,一個溫和而威嚴的聲音,從書院內傳了出來。

“說得好!”

眾人聞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,面容清癯,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文士,正緩步從書院裡走了出來。

他身後還跟著幾位書院的教習。

“山長!”

“拜見山長!”

在場的學子們,包括趙博在內,看到來人,都是臉色一變,連忙躬身行禮。

來人,正是林家書院的山長,林田。

其實,他早就到了。

剛才門口發生的這一幕,他從頭到尾,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沒有立刻出面喝止,就是想看看,這個被趙縣丞在信裡誇上天的“宰輔之才”,到底有幾分成色。

結果,朱文遠不卑不亢,條理清晰,言辭犀利的反擊,讓他大為讚賞。

不過,欣賞歸欣賞,身為山長,他也要考慮書院裡其他學子的情緒。

這個朱文遠,畢竟是趙縣丞推薦來的,算是走了後門,如果不敲打一下,立個威,日後恐怕難以服眾。

林田走到眾人面前,目光落在朱文遠身上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
“你就是朱文遠?”

“學生朱文遠,拜見山長。”朱文遠躬身行禮。

林田點了點頭,淡淡道:“剛才那番話,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。不過,讀書人,終究還是要以學問論高下。”

他捋了捋鬍鬚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似乎是隨意地問道:“你既知祭祀之禮,那我便考你一考。”

“前朝《開元禮》中載,太廟冬祭,亞獻之儀,皇帝所用之酒爵,其名為何?其形制又有何講究?”

此話一出,在場的所有學子,包括趙博,全都懵了。

《開元禮》?

那是什麼書?

聽都沒聽說過!

而且還是問前朝的禮制,這種偏到不能再偏的知識,誰會去記?

趙博心裡頓時樂開了花。

他知道,山長分明是在故意刁難朱文遠!

這問題,別說他一個鄉下來的小子,就算是在場的所有人,加起來也答不上來!

他嘿嘿冷笑,等著看朱文遠當眾出醜。

然而,朱文遠聽到這個問題,只是略一思索,便抬起頭,從容不迫道:“回山長,前朝冬祭,亞獻之儀,帝所用之酒爵,名為‘象尊’。”

“其形制,取巨象之形,背開圓口,以納酒水。”

“象鼻上卷為流,以出酒漿。”

“通體飾以雲雷紋,象徵皇權天授,澤被四方。”

他不僅準確地答出了名字和形制,甚至連上面的紋飾寓意,都說得一清二楚!

全場一片死寂!

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朱文遠。

這……這傢伙的腦子是什麼做的?

這麼生僻的玩意,他都記得?

林田的臉上,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。

他也沒想到,朱文遠居然真的能答上來。

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,點了點頭,似乎並不滿意,繼續說道:“你說的,只是《開元禮》正典所載。”

“據野史《前朝雜記》所錄,此‘象尊’二字,另有說法,你可知曉?”

這是在追問,也是在進一步施壓。

趙博等人心裡又燃起了希望,正典他能答上來,算是他運氣好,看過這本書。

可野史雜記,浩如煙海,這小子總不可能也看過吧?

朱文遠聞言,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奇怪笑容。

他看著林田,不答反問:“山長,您說的可是《前朝雜記·禮制考》中,那句‘亞獻之爵,名曰象尊,通假作‘享’,意為享祭先祖’?”

聞言,林田瞳孔猛地一縮。

朱文遠卻不等他回答,繼續說道:“山長博聞強記,學生佩服。”

“只是,學生以為,此處並非通假。”

“《說文解字》有云:象,南越大獸,長鼻牙,三年一乳。其性溫順,古人用之負重,亦有祥瑞之意。”

“而‘享’,乃‘高’與‘口’之合字,意為奉獻祭品於高臺之上。”

“二者字形、字源、字意,皆大相徑庭,何來通假一說?”

“學生斗膽猜測,《前朝雜記》的作者,恐怕是錯將‘象尊’之‘象’,誤認為了‘祥瑞’之‘祥’的簡寫,又因‘祥’與‘享’音近,才得出了這個‘通假’的錯誤結論。”

“所以,山長剛才所引用的說法,恐怕是以訛傳訛了。”

朱文遠說完,對著林田,再次恭恭敬敬地一拜。

“學生才疏學淺,胡言亂語,還請山長恕罪。”

整個書院門口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趙博和他那群同伴,已經徹底石化了。

他們張大著嘴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這小子不僅看過那些野史雜記,還敢當眾給山長糾錯?!

好傢伙!

這個從鄉下來的殺豬佬,他瘋了不成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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