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只有案首,才配入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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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博等人瞪大雙眼,呼吸凝滯,彷彿已經看到了山長勃然大怒,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亂棍打出書院的場景。

然而,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。

林田定定地看著朱文遠,良久無語。

他的臉上,先是震驚,然後是難以置信,最後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竟然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!

眾目睽睽之下,被學生當眾糾錯,他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猛地一拍手掌,仰天大笑起來。

“哈哈哈!好!好一個以訛傳訛!”

他指著朱文遠,臉上的欣賞之意,再也無法掩飾:“老夫鑽研禮制三十餘年,也曾對這‘象’、‘享’通假一說心存疑慮,卻始終未得其解。”

“沒想到,今日竟被你這個黃口小兒,一語道破!”

這一下,輪到在場的所有人,集體風中凌亂了。

山長不僅沒生氣,反而還誇他了?

趙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崩塌了。
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
林田笑罷,再也懶得看趙博那些人一眼。

一把拉住朱文遠的手,態度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。

“走走走!文遠,隨我來書房,咱們爺倆好好聊聊!”

他不由分說,拉著還有些發愣的朱文遠,就往書院裡走。

經過趙博身邊時,林田的腳步頓了頓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地冷冽威嚴。

“趙博。”

“學……學生在!”趙博嚇得一個哆嗦,連忙躬身。

“身為讀書人,當胸懷天下,兼濟四方。”

“而不是在此拉幫結派,黨同伐異,以出身取人,行那小人伎倆!”

林田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如針,扎得趙博臉色慘白。

“今日之事,念你初犯,暫且不究。”

“若有再犯,我林家書院,容不下你這等心胸狹隘之輩!”

“回去,將《禮記·儒行》篇,給我抄一百遍!”

“三日後交上來,少一個字,就給我滾出書院!”

說完,林田再也不看他,拉著朱文遠,在一眾教習和學子們震驚、敬畏、羨慕的目光中,揚長而去。

只留下趙博和他那群同伴,僵在原地,面如死灰。

……

林家書院,山長的書房——靜心齋內。

檀香嫋嫋,書香滿室。

林田親自為朱文遠沏上了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,態度與剛才在門口時,判若兩人。

“文遠啊,剛才在門口,是老夫有意為難你了,你不會怪我吧?”

林田笑呵呵道。

朱文遠連忙起身行禮:“山長言重了。”

“學生明白,山長是為了服眾,也是為了考校學生的學問,學生心中,只有感激。”

“嗯,你是個聰明的孩子。”林田滿意地點了點頭,示意他坐下。

他從書案的抽屜裡,拿出了一封信,推到朱文遠面前。

“這是安寧縣趙縣丞,託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。”

朱文遠認得,那正是趙書峰的筆跡。

林田感慨道:“說實話,老夫收到這封信的時候,是不信的。”

“趙大人在信中,對你推崇備至,稱你有宰輔之才,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麒麟子。”

“老夫當時只以為,是他愛才心切,言過其實了。”

“畢竟,你出身屠戶,且年歲尚淺。”林田斟酌著用詞。

“而且,老夫執掌書院多年,什麼樣的天才少年沒見過?”

“可像你這般,能在如此年紀,便有這等見識和膽魄的,確實是生平僅見。”

他看著朱文遠,撫掌讚歎道:“今日一見,方知趙大人所言,非但沒有誇大,反而是謙虛了!”

“一個能在眾目睽睽之下,點出老夫引經據典中錯漏的少年……”

“這份學問,這份膽色,一句宰輔之才,毫不為過!”

林田看向朱文遠的眼神,已經從單純的欣賞,變成了一種看到稀世珍寶般的炙熱。

“文遠,你可知,你即將面對的府試,有多嚴峻嗎?”

林田話鋒一轉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
朱文遠心中一凜,拱手道:“還請山長指點。”

“你這次縣試奪魁,雖然風光,但也把府城不少人都給得罪了。”林田沉聲道。

“尤其是高家書院的那個高航,就是被你壓在身下的第二名。”

“此人心高氣傲,據說此次府試,他已經放出話來,要不惜一切代價,將你踩在腳下,一雪前恥。”

“不僅是他,他還聯合了府城好幾家書院的頂尖才子,包括剛才你在門口見到的那個趙博,還有隔壁山陽縣的案首陳休……”

“他們已經結成了所謂的金陵文社,目的只有一個……”

“就是在這次府試中,聯手將你這個外來戶,給徹底打壓下去!”

朱文遠靜靜地聽著,臉上波瀾不驚。

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。

古人云: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
他一個外地來的屠夫之子,表現得越是耀眼,招來的嫉妒和敵意就會越多。

“山長放心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
“一群跳樑小醜,學生還沒放在眼裡。”朱文遠淡然道。

“好!有這份氣魄,不愧是案首!”林田讚許地點了點頭,但隨即,他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,甚至帶著一絲擔憂。

他猶豫了一下,壓低了聲音,問道:“文遠,老夫只問你一件事,你必須如實回答我。”

“你與京城那位柳侍讀的賭約……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
朱文遠心中巨震!

他猛地抬起頭,震驚地看著林田。

這件事,只有他和恩師王秀才,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柳景明師伯知道,林山長是如何得知的?

林田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,呵呵一笑,從袖子裡又拿出另一封信。

這封信的信封,用料極為考究,上面還帶著淡淡的墨香,封口處,蓋著一個硃紅色的私印,上書“景明”二字。

“這是你恩師王秀才,託趙縣丞一同轉交給我的信。”林田嘆了口氣。

“你老師在信裡,將你和他同窗柳景明的賭約,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。”

他看著朱文遠,眼神無比複雜:“你老師是想讓我,在府試這件事上,傾盡全力幫你。”

“只是……文遠啊,你可知道,你老師在信裡說的那個賭約,有多麼苛刻嗎?”

“何止是苛刻,簡直是不可能完成!”

林田的聲音都在發顫:“連奪縣、府、院三試案首!是為小三元!”

“大乾開國近兩百年,能達成此等成就者,屈指可數,無一不是名留青史的絕代人傑!”

“而你的那位柳師伯,居然要求你,必須連中三元,才肯收你為徒!”

“只要其中任何一場失手,哪怕只是考了第二,便前功盡棄!”

林田越說越激動。

他本以為,賭約只是連奪縣、府兩試案首,沒想到,竟然是要求更高的小三元!

如此要求,老實說,不像是提攜後輩,反倒像是有意推託,故意刁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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