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所謂雜學,皆是治國良策(1 / 1)
聽到這,朱文遠的心,也沉了下去。
他這才明白,恩師王秀才當初,恐怕是為了不給自己太大壓力,故意把話說得輕鬆了。
縣試、府試、院試,一環扣一環,難度層層加碼。
尤其是最後的院試,主考官是巡視各府的提督學政,乃是朝廷大員,眼光何等挑剔?
想要在他手底下拿到案首,難如登天!
連中三元……這賭約,確實是豪賭,而且是賭上了他全部的前程!
看著朱文遠凝重的臉色,林田嘆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文遠,事已至此,多想無益。”
“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。”
“有我林田在,有我林家書院在,定會傾盡所有,助你拿下這府試案首!”
“多謝山長!”朱文遠重重一拜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從靜心齋出來,書院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住處。
是位於書院後山的一處獨立小院,環境清幽,正是讀書的好地方。
朱文遠在這住下後,往後幾天,一直在林家書院忙著讀書。
直到月末,他沒有急著回縣城新家,而是按照父親之前在信裡告知的地址,徑直去了府城最繁華的南市大街。
在一處人流如織的街角,一座嶄新的鋪面,正在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裝修。
鋪面的門楣上,掛著一塊用紅布罩著的牌匾,隱約能看到“朱記”兩個大字。
一個穿著嶄新綢緞長衫,腰間掛著玉佩,手裡拿著賬本,正有模有樣地指揮著工匠們幹活的中年人。
那人看到朱文遠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。
“兒……兒啊!你怎麼來了!”
正是朱從武。
十幾天不見,朱從武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他挺直了腰桿,說話中氣十足,雖然臉上還帶著一絲常年勞作的風霜,但舉手投足間,已經頗有幾分富家員外的派頭了。
“爹,我來看看鋪子的進度。”朱文遠笑著走過去。
“這裡快好了,再有兩三天,就能開張了!”朱從武激動地拉著兒子,在鋪子裡到處看。
“你瞧瞧,這櫃檯,我找了城裡最好的木匠打的,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!”
“還有這後廚,我都按你說的,分了清洗區和滷製區,保證乾乾淨淨!”
朱文遠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這時,旁邊一個穿著管事服的人,似乎是負責裝修的工頭,看到朱從武對一個少年如此恭敬,便湊過來,對著朱從武諂媚笑道:
“朱員外,這位想必就是府上的大公子吧?”
“果然是一表人才,氣宇不凡啊!”
朱從武聽了,腰桿挺得更直了,臉上滿是驕傲,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:“哪裡哪裡,犬子頑劣,當不得誇。”
那份在人前的侷促和自卑,還是沒能完全褪去。
朱文遠看在眼裡,他走上前,從懷裡掏出一小袋碎銀,塞到那工頭手裡。
“辛苦各位師傅了,這點錢,拿去喝茶。”
那工頭掂了掂分量,喜笑顏開,連聲道謝。
打發走了工匠,朱文遠扶著父親的肩膀,走到一旁,低聲說道:“爹,您現在是朱記滷味的大當家,是這金陵府裡有頭有臉的員外郎。”
“以後在外面,該有的派頭,一定要有。”
“咱們不欺負人,但也絕不能讓人小瞧了去。”
朱從武看著兒子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朱文遠看著眼前這即將開業的鋪面,又想起了遠在京城的那位柳師伯,和那個賭約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“爹,錢,能讓咱們吃飽穿暖,受人尊敬。”
“但只有權,才能護住咱們的錢,護住咱們的家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父親,肅然道:“孩兒這次府試,不僅要考,還要考得讓所有人都閉嘴!”
“我要讓這‘朱記’的招牌,在這金陵府,立得穩穩當當!”
“讓所有人都知道,我朱家,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!”
當晚,朱文遠回到書院的小院。
夜深人靜,他沒有立刻溫書,而是從行囊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王秀才贈予他的那本《大乾山河注》。
他彷彿又看到了恩師那充滿期許的眼神。
他又想起了白天父親在店鋪裡那既驕傲又自卑的複雜神情。
想起了遠在縣城,每日為他擔驚受怕的母親,還有那個只會纏著他要糖吃的妹妹朱安安。
“為了這個家,為了恩師的期望,也為了我自己的路……”
朱文遠喃喃自語,手指輕輕撫過《大乾山河注》那泛黃的封面。
“這府試案首,我要定了!”
府試的日子,定在三月十五。
隨著考試臨近,整個林家書院都陷入了一種緊張而肅穆的氛圍之中。
無論是清晨還是深夜,書院的各個角落,都能看到學子們埋頭苦讀的身影。
朗朗的讀書聲,從日出響到日落,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墨香。
學子們爭分奪秒,廢寢忘食,將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這些科舉正途翻來覆去地背誦、研讀,生怕在考場上漏掉任何一個知識點。
然而,在一片緊張的備考大軍中,卻有一個人格格不入——朱文遠!
當其他學子都在抱著《孟子集註》、《大學章句》啃的時候,他卻整日捧著一本封面泛黃、紙張破舊的“閒書”看得津津有味。
那本書,正是王秀才贈予他的《大乾山河注》。
除了這本書,他的書桌上,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“雜書”。
有《金陵府志》、《山陽縣誌》這樣的地方誌,有《江南水利考》、《漕運述要》這樣的專業典籍,甚至還有一些前人所寫的遊記雜談。
這些書,在正統的儒生看來,都是旁門左道,是不務正業。
這一反常的舉動,自然引來了不少非議。
“瞧見沒,那個朱文遠,又在看那些沒用的雜書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山長是怎麼想的,居然還給他單獨開了個小院,由著他胡來。”
“就是,府試在即,他不去溫習經義,卻整日看這些地理、遊記,簡直是本末倒置!”
這些議論聲中,最尖酸刻薄的,莫過於山陽縣的案首,陳休。
陳休此人,才學是有的,但心胸狹隘,對朱文遠這個最近大出風頭的屠夫之子,一直懷恨在心。
他與高航、趙博等人,早就穿上了一條褲子,一心想在府試中,看朱文遠栽個大跟頭。
這日午後,陳休路過朱文遠的小院,看到他又在院中的石桌旁,聚精會神地翻看著一本縣誌,便忍不住走上前,陰陽怪氣地開始嘲諷:“喲,朱案首真是好雅興啊。”
“這都火燒眉毛了,竟然還有閒心,看這些無關緊要的雜書?”
“你這是缺心眼呢,還是不知天高地厚,完全沒把府試看在眼裡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