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來自首輔的特殊關照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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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。

朱文遠寫完文章,卻毫無睡意。

他想起今日在書肆看到的那些印刷粗糙的志怪小說,心中忽然一動。

前世作為研究員,他涉獵極廣,對《聊齋志異》這類借鬼狐精怪來針砭時弊,暗喻世情的作品,極為推崇。

“或許……我也可以試試?”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。

他雖然不缺錢,但也不介意多一條來錢的路子。

更重要的是,相比於直接上奏摺,寫文章,這種“文化輸出”的方式,更加隱蔽,也更加深入人心。

可以用來抨擊朝政,可以用來引導輿論,甚至可以用來夾帶私貨,宣傳自己的理念。

簡直是一舉多得!

說幹就幹。

他重新鋪開一張紙,略一思索,便提筆寫下了幾個字——《聊齋之考城隍》。

故事很簡單,講的是一個叫宋燾的讀書人,病中夢遊,被帶去參加一場陰間的考試,考題是“一人二人,有心無心”。

同考的另一位考生,是當地一位德高望重的鄉紳。

鄉紳引經據典,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,主張“有心為善,雖善不賞;無心為惡,雖惡不罰”。

而宋燾的答案卻很簡單,只有一句話:“有心為善,雖善亦賞;無心為惡,雖惡亦罰。”

最後,主考官,也就是城隍神,判宋燾第一,鄉紳第二。

並解釋道,前者失之寬,後者失之嚴,唯有賞善罰惡,才能警戒世人。

隨後,宋燾醒來,得知那位鄉紳已經過世。

不久,城隍廟裡的城隍神像,就換成了那位鄉紳的模樣。

而宋燾,則被任命為新的“河南都城隍”。

故事的結尾,朱文遠加了一段自己的評語:“嗚呼!顯榮於身後,孰若顯榮於生前?”

“然世之作威作福者,生前顯榮,死後亦不知其所終。”

“為官者,不恤民情,不畏天理,豈不愧煞此鄉紳乎?”

這篇文章,看似在講鬼神,實則句句都在暗諷當今官場的黑暗腐敗。

更是在宣揚一種樸素的正義觀——忠孝節義之人,死後可為神明;而那些貪官汙吏,必將受到懲罰。

寫完之後,朱文遠自己讀了一遍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他決定,等有空了,就多寫幾篇,找個書商印出來。

說不定,自己還能在這大乾王朝,當一回暢銷書作家。

深夜,與柳府的清雅截然相反,京城西郊的一處豪奢宅邸“賞景樓”內,卻是燈火通明,氣氛壓抑。

這裡是當朝內閣首輔嚴松,用來密會黨羽,商議要事的秘密據點。

書房內,一個面容陰柔,眼神如毒蛇般冰冷的錦衣中年人,正恭敬地站在一個鬚髮皆白,身穿常服,卻不怒自威的老者面前。

錦衣中年人名叫羅龍文,是嚴松最信任的乾兒子,也是嚴黨的核心智囊,素有“毒士”之稱。

而那老者,自然就是把持大乾朝政二十餘年,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,嚴松。

“乾爹,關於那個朱文遠的情報,都查清楚了。”羅龍文的聲音有些尖細,聽著讓人很不舒服。

“說。”嚴松閉著眼睛,手裡盤著兩顆核桃,只淡淡地吐出一個字。

“此子,年僅十三,出身江南屠戶之家。”

“但天賦異稟,有過目不忘之能。”

“今年下場,連奪縣、府、院三試案首,創下我大乾開國以來,江南省的科舉奇蹟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,他便是當初向皇上獻上開海策的始作俑者。”

“如今,他已奉召入京,並且……已拜入了柳景明那個老匹夫的門下。”

羅龍文話音剛落,嚴鬆手中盤動的核桃,驟然停下。

他緩緩睜開那雙渾濁卻閃著精光的眼睛,冷冷道:“柳景明……他倒是撿了個好寶貝。”

“一個十三歲的小三元,一個御賜的麒麟才子,一個開海策的倡議者……”嚴松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,“這幾張牌,哪一張打出來,分量都不輕啊。”

“此子若任其成長起來,不出十年,必成我等心腹大患!”

羅龍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乾爹說的是。”

“既然不能為我所用,那……就只能毀了他!”

“毀了他?”嚴松瞥了他一眼,“怎麼毀?派人刺殺?蠢貨!”

“他現在是皇上眼裡的紅人,又是柳景明的心頭肉,身邊護衛重重。”

“現在動他,豈不是明著告訴天下人,是我嚴松容不下一個後輩?”

“乾爹息怒,孩兒不是這個意思。”羅龍文連忙躬身。

“孩兒的意思是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”

“要毀掉一個天才,不一定非要殺了他。”

“哦?”嚴松來了興趣,“說來聽聽。”

羅龍文陰惻惻地一笑:“乾爹,您想,這朱文遠,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少年。”

“少年得志,最是輕狂。”

“他出身貧寒,驟然見識到京城的繁華,哪裡抵擋得住誘惑?”

“古往今來,多少驚才絕豔的少年天才,最終都倒在了什麼上?”

“聲色犬馬,好賭、愛娼、喜嫖、嗜毒!”

嚴松的眼睛亮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沒錯!”羅龍文的計劃,歹毒無比,“他不是進了國子監嗎?”

“那裡最不缺的,就是咱們的人。”

“孩兒已經安排下去了,讓孫高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,主動去接近他。”

“先是請客吃飯,帶他去京城最好的酒樓,最紅的青樓,見識什麼叫紙醉金迷,什麼叫溫柔鄉,英雄冢!”

“若是美色不成,就引他去賭!”

“十賭九輸,只要他沾上了,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
“到時候,欠下鉅額賭債,不怕他不乖乖聽我們的話!”

“若是賭也不成,那就更簡單了!”羅龍文的笑容,如同地獄裡的惡鬼,“咱們賞景樓裡,不是新得了幾箱產自西域的福壽膏嗎?”

“那玩意兒,只要吸上一口,神仙都戒不掉!”

“到時候,讓他變成一個廢人,還不是我們一句話的事?”

好一招釜底抽薪,好一條淬了毒的計策!

嚴松聽完,滿意地點了點頭,渾濁的眼中,滿是讚許。

“龍文啊,你這條計,甚好。”

他重新閉上眼睛,慢悠悠地盤起了核桃,嘴角掛著一抹陰狠冷笑。

“這個世上,最靠不住的,就是所謂天才的骨氣。”

“也最沒用的,就是讀書人的清高。”

“去辦吧!”

“記住,不惜重金,務必要把這個麒麟才子,給我變成一條只知道吃喝嫖賭的爛泥!”

“是,乾爹!”羅龍文躬身領命,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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