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你背後究竟是誰(1 / 1)
這一日,放學之後,朱文遠與郭儀照例一同走出監門。
剛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衚衕,迎面便被一群人給堵住了。
為首的,正是兵部侍郎之子,孫高。
“喲,這不是郭大才子嗎?”孫高帶著幾個狗腿子,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來,一臉的戲謔。
郭儀臉色一變,下意識地將朱文遠護在身後:“孫高,你想幹什麼?”
“我不想幹什麼。”孫高這次學乖了,他指了指朱文遠,又指了指郭儀,陰陽怪氣道。
“朱案首,我可不敢動。”
“但你這個窮酸,天天跟在朱案首屁股後面,吃他的喝他的,跟條哈巴狗似的,小爺我看著不順眼!”
說罷,他對著身後的狗腿子一揮手:“給我打!打斷他的狗腿!”
幾個狗腿子一擁而上,對著郭儀就是一頓拳打腳踢。
郭儀抱著頭,在地上翻滾,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住手!”
朱文遠眼中寒光一閃,正要出手。
就在此時,一聲清朗的斷喝,從衚衕口傳來。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竟敢在國子監門前行兇,還有沒有王法了!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,腰懸美玉,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,帶著幾個護衛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孫高看到來人,臉色一變,氣焰頓時矮了半截。
“原來是侯……侯世子。”
“滾!”那侯世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。
孫高哪裡還敢多待,灰溜溜地帶著人跑了。
“兄臺,你沒事吧?”侯世子扶起鼻青臉腫的郭儀,一臉的關切。
郭儀掙扎著站起來,對著侯世子和朱文遠連連作揖:“多謝世子,多謝朱兄仗義出手!今日之恩,郭某沒齒難忘!”
他表現得“感激涕零”,隨即又一臉憤慨地提議道:“世子,朱兄,此地不是說話之所。”
“為了感謝二位的救命之恩,今晚我在福滿樓設宴,還請二位務必賞光!”
那侯世子假意推辭了一番,最後還是盛情難卻地答應了。
……
夜晚酒宴之上,觥籌交錯。
朱文遠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孫高如此跋扈,但見了這侯世子,卻像老鼠見了貓,退得也太快了。
這侯世子,出現的時機也太巧了。
還有郭儀,剛捱了一頓打,就急著設宴,這反應也太快了。
這分明就是一出排練好的戲!
他假裝不勝酒力,利用前世酒桌上練就的話術,旁敲側擊,很快就將那涉世未深的侯世子,和心懷感激的郭儀,灌得迷迷糊糊。
從他們的醉話中,朱文遠輕易地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這侯世子,是靖遠侯的兒子,而靖遠侯,正是嚴黨在軍中的一員干將。
這場英雄救美的戲碼,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,欠下嚴黨的人情!
宴席一散,朱文遠立刻趕回柳府,將今日之事,一五一十地向柳景明做了彙報。
“師伯,您覺得,這是一場為你我設下的局嗎?”朱文遠最後問道。
柳景明聽完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撫掌大笑起來。
“哈哈哈!好!好一個文遠!”他看著朱文遠,滿眼都是讚賞。
“你這小狐狸,比老夫想的還要敏銳!”
“不錯,這正是一場為你設下的局!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:“你前腳剛走,沈溪後腳就查到了東西。”
“那個郭儀,根本不是什麼貧寒學子。”
“他每月,都會去一個叫翠雲閣的地方,一擲千金。”
“而那翠雲閣,正是皇商沈山的產業!”
朱文遠心中瞭然。
沈山,嚴黨的錢袋子。
郭儀,沈山的人。
靖遠侯,嚴黨的爪牙。
這條線,一瞬間就清晰了。
“師伯,那我們……”
“將計就計!”柳景明冷笑道,“他們不是想拉攏你嗎?”
“那你就假裝上鉤,老夫倒要看看,他們這葫蘆裡,到底賣的什麼藥!”
朱文遠眼中精光一閃,躬身領命:“學生明白!這場戲,學生一定陪他們,演到底!”
想混官場,沒演技怎麼行?
我朱文遠就讓你們看看,什麼叫大乾第一影帝!
第二天,國子監後山的竹林裡。
這裡人跡罕至,是監生們平日裡吟詩作對,或是幽會情人的地方。
朱文遠負手而立,靜靜地等著。
很快,郭儀便依約前來。
他臉上還帶著昨日的淤青,一瘸一拐地走來,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。
“朱兄,昨日多虧了你和侯世子,否則,我這條腿,怕是真的要被孫高那廝給打斷了。”
朱文遠沒有接他的話,只是轉過身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郭兄,孫高為何偏偏只打你,不打我?”
郭儀一愣:“他……他許是畏懼朱兄你的名頭。”
“是嗎?”朱文遠笑了笑,“那靖遠侯世子,又為何出現得那般及時?”
“這京城這麼大,衚衕這麼多,偏偏就讓他給撞見了?”
郭儀的臉色,開始有些不自然了:“這……或許是巧合吧。”
“巧合?”朱文遠的笑容漸漸變冷,“那為何你剛捱了打,就急著要去福滿樓設宴?”
“郭兄你家境貧寒,福滿樓一桌酒席,怕是要花掉你半年的嚼裹吧?”
“我……我是真心想感謝你們……”郭儀的聲音,開始發虛。
“感謝?”朱文遠步步緊逼,聲音如同寒冬的冰凌。
“是感謝我們救了你,還是感謝我們,完美地配合你,演完了這出戏?”
“朱兄……你……你在說什麼,我聽不懂……”郭儀的額頭上,已經冒出了冷汗。
“聽不懂?”朱文遠冷哼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扔到他面前,“那你看看,這個你聽不聽得懂!”
郭儀顫抖著手撿起那張紙,只看了一眼,便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癱軟在地。
那張紙上,赫然記錄著他近半年來,出入翠雲閣的時間,以及每次消費的金額!
“翠雲閣的香香姑娘,很潤吧?”朱文遠的聲音,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為了一個風塵女子,出賣同窗,出賣你讀書人的風骨……”
“郭兄,你覺得值嗎?”
“我……”郭儀的心理防線,在這一刻徹底崩潰。
他再也裝不下去了,抱著頭,跪在地上,痛哭失聲。
“朱兄!我對不起你!是我忘恩負義!是我豬狗不如!”
他一邊哭,一邊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,幾下就把臉抽得紅腫起來。
“我不是人!我不是人啊!”
朱文遠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心中沒有半分憐憫,只有一股說不出的失望。
他失望的,不是郭儀的背叛,而是他浪費了自己的一身才華。
“聖人教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,你卻為了兒女私情,甘為鷹犬,構陷同窗!”
朱文遠的聲音,充滿了鄙夷。
“郭儀,你告訴我,你這十幾年的聖賢書,是不是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?”
這番話,如同一把尖刀,狠狠地插進了郭儀的心裡。
他羞愧欲絕,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死志。
“朱兄,你殺了我吧!我罪該萬死!”
“只求你,看在我曾與你同窗一場的份上,救救香香!”
“她是被逼的,她是無辜的!”
“你的命,對我來說一文不值。”朱文遠冷漠道。
“我現在只想知道,你背後的人,究竟是誰?”
“沈山,還是……羅龍文?”
郭儀渾身一顫,他沒想到朱文遠竟然連羅龍文都知道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了。
他頹然地低下頭,聲音沙啞:“是……是羅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