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直搗黃龍(1 / 1)
“很好。”朱文遠點了點頭,心中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他要親自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“幕後金主”。
他倒要看看,嚴黨的這些爪牙,到底想玩什麼花樣。
“帶我去翠雲閣。”朱文遠命令道。
“什麼?”郭儀猛地抬起頭,滿臉的震驚和恐懼,“朱兄,不可!”
“那裡可是龍潭虎穴!”
“那沈山心狠手辣,你去了,就……”
“我讓你帶路。”朱文遠的聲音,不容置疑。
看著朱文遠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郭儀不知為何,心中那股對沈山的恐懼,竟然被壓了下去。
他咬了咬牙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,從地上一躍而起。
“好!我帶你去!”
兩人一前一後,向著山下走去。
郭儀沒有看到,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竹林陰影裡,幾個身穿短打,目光銳利的漢子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那是柳府的精銳護衛。
從朱文遠決定來竹林的那一刻起,這張保護他的大網,就已經悄然張開。
翠雲閣。
朱文遠站在門口,看著那塊俗氣的招牌,以及門口幾個搔首弄姿的庸脂俗粉,眉頭微皺。
“朱兄,要不……我們還是回去吧?”郭儀跟在身後,聲音發顫,顯然是怕了。
“來都來了,還怕什麼。”朱文遠淡淡了一句,便徑直走了進去。
龜公一看到郭儀,便想上來驅趕。
但當他看到郭儀身後,那個雖然年少,但氣度不凡,眼神沉靜得可怕的少年時,不知為何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“找誰啊,兩位爺?”
“找你們這兒的香香姑娘。”朱文遠開口道,“還有,讓她那位姓沈的恩客,也一併出來見我。”
龜公一聽“姓沈的恩客”,臉色立馬就變了。
知道眼前這少年來頭不小,不敢怠慢,連忙哈著腰道:“爺,您樓上請,小的這就去通報。”
他將兩人引至後院一處雅間,便匆匆退下。
朱文遠對跟在身後的柳府護衛使了個眼色,讓他們在樓下守著,便獨自帶著郭儀,推門走了進去。
雅間內,薰香嫋嫋。
皇商沈山正優哉遊哉地品著茶,他身旁,俏生生地站著一個女子,正是香香。
她看到郭儀,眼中閃過一絲悽楚和擔憂,卻不敢說話。
郭儀看到自己的心上人,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,更是心如刀割,痛苦地別過了頭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國子監的郭大才子嗎?”沈山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了朱文遠身上。
“怎麼,還帶了位小兄弟來?”
當他看清朱文遠那張年輕卻名動京師的臉時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。
“原來是朱案首大駕光臨,沈某有失遠迎,恕罪,恕罪。”
他站起身,拱了拱手,隨即對香香道,“香香,還愣著幹什麼,快給朱案首看茶。”
香香端著茶盤,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。
朱文遠沒有去碰那茶水,而是開門見山道:“沈老闆,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“你背後的人,是嚴黨,還是羅龍文?”
沈山臉上的笑容一僵,但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朱案首果然是快人快語!”
“不錯,正是羅大人,對朱案首你,神交已久。”
他既然敢承認,就說明早有準備。
沈山沒有再廢話,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手。
門被推開,一個白衣少女,蓮步輕移,緩緩走了進來。
少女約莫十二三歲,身段窈窕,容貌絕美,一雙眸子,卻空洞無神,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娃娃。
朱文遠看到這少女的瞬間,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這位,名叫白飛燕。”沈山一臉得意地介紹道。
“是我花費了八年心血,從揚州尋來的絕品。”
“琴棋書畫,詩詞歌賦,無一不精。”
“最難得的是,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身。”
他看著朱文遠,像一個展示商品的商人,循循善誘。
“羅大人的意思,朱公子你少年英才,身邊怎能沒有紅袖添香?”
“這白飛燕,便是我家大人,送給朱公子你的見面禮。”
朱文遠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“揚州瘦馬”?
將一個活生生的人,當成貨物一樣培養,然後公然交易。
“朱公子,你別誤會。”沈山看出了他的反感,笑著解釋道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沉迷女色之人。”
“但你也要明白,你現在是柳學士的心頭肉,也是嚴相的眼中釘。”
“他們想對付你,法子多的是。”
“你擋得住金錢,擋得住恐嚇,可是這溫柔鄉,你擋得住一次,擋得住十次嗎?”
他的聲音,充滿了蠱惑的味道。
“你收下飛燕,哪怕只是將她放在身邊養著。”
“在外人看來,你朱文遠,便有了一個軟肋,一個可以被攻擊的弱點。”
“如此一來,嚴黨那邊,反而會暫時放過你,讓你安安穩穩地讀幾年書。”
“這,不是毒藥,而是一重保護啊,朱公子。”
沈山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吹著熱氣,將這個無比棘手的難題,扔給了朱文遠。
朱文遠沉默了。
他看著那個如同木偶般,眼神空洞的白衣少女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沈山的話,雖然混賬,卻說到了關鍵點上。
自己現在羽翼未豐,確實需要時間成長。
可若是收下這個女孩,就等於向嚴黨變相地低了頭,自己的名聲,師伯的清譽,都會受到影響。
更重要的是,他無法接受將一個活人當成工具。
拒絕?
他能拒絕一次,能拒絕十次嗎?
嚴黨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手段。
這次好歹是文質彬彬,且香豔的美人計。
下一次呢?
正所謂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!
一時間,朱文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。
“她是一個人,不是一件貨物!”
沉默許久之後,朱文遠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。
他眼神不善地盯著沈山,冷聲道:“你們把一個活生生的人,當成可以交易的物品,當成權斗的工具。”
“你們的良心,不會痛嗎?”
沈山聞言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撫掌大笑起來。
“好!好一個她是一個人!”
“朱案首果然心懷仁善,與那些道貌岸岸的偽君子,截然不同!沈某佩服!”
他臉上的笑容,突然一斂。
“郭儀,香香,你們先出去。”
郭儀和香香如蒙大赦,連忙退了出去。
沈山又對著那個白衣少女道:“飛燕,你也先回避一下。”
白飛燕如同一具木偶,默默地轉身,走到了屏風之後。
雅間內,只剩下了朱文遠和沈山兩人。
突然,沈山整理了一下衣袍,對著朱文遠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!
“朱公子,救我沈家上下,百口性命!”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朱文遠都愣住了。
這是唱的哪一齣?
“沈老闆,你這是何意?”朱文遠皺眉道。
“朱公子,實不相瞞,我沈山雖依附嚴黨,但那羅龍文貪得無厭,早已視我沈家為囊中之物!”
沈山跪在地上,聲淚俱下,“他讓我用美人計拉你下水,不過是想借你的手,試探柳學士的底線!”
“事成之後,他必然會殺我滅口,吞併我沈家全部家產!”
“我沈家三代經營,不能就這麼毀於一旦啊!”
說著,他從懷裡,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賬冊,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朱公子,這……這是我這些年,替羅龍文打理生意的賬本!”
“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他與京中數十名官員私相授受,貪贓枉法的證據!”
“我今日,願將此賬本,連同我沈家全部身家,一併獻給公子,作為投名狀!”
“只求公子,能在柳學士面前,為我沈家美言幾句,給我沈家,留一條活路!”
朱文遠看著那本賬冊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事情竟然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反轉!
這沈山,竟然是要反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