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家書值萬金(1 / 1)

加入書籤

“為政者,當有雷霆手段,更需有菩薩心腸。”柳景明看著他,語重心長地教導道。

“有時候,霹靂手段,是為了震懾宵小。”

“而菩薩心腸,則是為了顧全大局。”

“此事,真正的處置之法,應當是——敲山震虎,殺雞儆猴,以利誘之,分化拉攏。”

柳景明呷了口茶,繼續說道:“只查幾個跳得最歡,罪證最確鑿的小角色,殺了,抄家,以儆效尤。”

“但對那些背後的大魚,暫時不動。”

“不動他們,不是放過他們,而是要逼他們。”

“逼他們將這些年貪墨的銀子,連本帶利地吐出來,補交稅銀。”

“如此一來,國庫充盈了,地方也安穩了,那些大人物的面子也保住了。”

“這,就是妥協,就是交換。”

朱文遠聽得心神搖曳,彷彿一扇全新的大門,在他面前緩緩開啟。

他以前只知道對錯,只知道黑白,卻從未想過,原來在黑白之間,還有如此廣闊的灰色地帶。

“為官之道,說到底,就在於平衡兩字。”柳景明最後總結道。

“平衡各方勢力,平衡朝堂利益,平衡君臣之心……”

“能將這兩字玩明白的,方是真正的治國之才。”

“學生……受教了。”朱文遠深深地一揖,發自肺腑。

這一晚,師伯侄二人,就在這書房之中,一問一答,從鹽政聊到漕運,從黨爭聊到君心。

柳景明將自己幾十年的為官心得,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。

直到下人來報,晚膳已經備好,柳景明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今天的教導。

第109章他要走的,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

晚膳設在柳景明的小花廳裡,菜餚並不奢華,只是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。

桌上只有三副碗筷,分別是柳景明、朱文遠和沈師爺的。

白飛燕則像個小丫鬟一樣,俏生生地站在朱文遠的身後,準備為他佈菜。

朱文遠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,心裡頓時覺得有些彆扭。

他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靈魂,實在無法適應這種人分三六九等,吃飯還有人站著伺候的封建規矩。

“飛燕,你也坐下一起吃吧。”朱文遠對她招了招手。

白飛燕聞言,嚇得小臉煞白,連連擺手:“不……不行的,公子,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個下人,哪有資格跟老爺和公子同桌用膳。”

“什麼下人不下人的。”朱文遠眉頭一皺,“在我這兒,沒那麼多規矩。”

“吃飯就是吃飯,坐下。”

他的語氣雖然平淡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
白飛燕求助似的看向柳景明和沈師爺,卻見那兩位只是笑吟吟地看著,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。

她無法,只能戰戰兢兢地在朱文遠旁邊的位置上,欠著半個身子坐了下來,緊張得連筷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拿。

“文遠啊,你這可是壞了府裡的規矩了。”柳景明呷了口酒,看似隨意地說道。

朱文遠知道,師伯這是在觀察自己,看自己會不會因為寵溺一個侍女,而亂了尊卑,失了分寸。

“師伯,學生以為,吃飯嘛,就是為了填飽肚子,何必搞那麼多繁文縟節。”

朱文遠一邊給白飛燕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蒸鱸魚,一邊笑著說道。

“再說了,在我心裡,飛燕也不是外人,跟家人一起吃飯,理所應當。”

一句“不是外人”,讓白飛燕的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
她低下頭,拼命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,試圖將那不爭氣的淚水給憋回去。

柳景明深深地看了朱文遠一眼,見他神色坦然,目光清正,沒有絲毫沉迷女色的跡象,心中不由得暗暗點頭。

這小子,心性確實非同一般。既有仁善之心,又不失原則底線。難得,當真是難得。

“好,既然文遠都這麼說了,那就一起吃吧。”柳景明哈哈一笑,不再多言。

一頓飯,在一種略顯古怪,卻又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結束了。

晚飯後,朱文遠照例回到自己的書房練字。

白飛燕則像往常一樣,安靜地站在一旁,為他研墨。

燭光下,少年揮毫潑墨,少女紅袖添香,畫面靜謐而美好。

朱文遠寫完一幅字,正待擱筆,一旁的白飛燕卻突然鼓起勇氣,小聲地開口了。

“公子,您這一筆‘捺’,若是出鋒時能再稍稍頓挫一下,或許會更有風骨。”

朱文遠聞言,動作一頓,有些驚訝地看向她。

他練的是融合了柳體之骨和顏體之肉的行楷,自成一派,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其中門道。

沒想到,這個小丫頭,竟然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一處可以精進的細節。

“你還懂書法?”

白飛燕的臉一紅,連忙低下頭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說懂。”

“只是以前在沈家時,沈老爺曾請了京城最好的名師教導,奴婢跟在旁邊,學了些皮毛。”

原來如此!

朱文遠心中瞭然。看來沈山為了培養對方,當真是下了血本。

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寫的字,發現白飛燕說得確實有道理。

若是那一捺能再多一分頓挫,確實能讓整個字的結構更加穩重,氣勢也更足。

“說得不錯。”朱文遠點了點頭,重新提筆,按照白飛燕的建議,又寫了一遍。

這一次,果然感覺又不同了。

然而,寫完之後,朱文遠卻又搖了搖頭,將那張字揉成一團,扔進了紙簍。

他再次提筆,恢復了自己原先的風格,一氣呵成,寫下“氣吞山河”四個大字。

筆力雄健,氣勢磅礴。

白飛燕看得有些不解:“公子,為何……”

“學我者生,似我者死。”朱文遠放下筆,看著她,眼神明亮得驚人。

“無論是為學,為官,還是為人,都不能一味地模仿前人。”

“別人的路再好,那也是別人的路。”

“我要走的,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!”

“必須要有我自己的風骨!”

這番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白飛燕的心中炸響。

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,只覺得他身上,彷彿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。

那是一種睥睨天下,捨我其誰的霸氣!

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,見過如此強烈的自信和野心。

這一刻,她心中的那點少女情愫,瞬間昇華成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
朱文遠沒有注意到白飛燕的異樣,他將寫好的字晾乾,又從書案下,取出一疊厚厚的稿紙。

那正是他這些天新寫的《聊齋》後續章節。

他打算明日就寄給遠在金陵的父親朱從武,讓他找相熟的書商,儘快刊印出來。

這不僅僅是為了賺錢,更是為了利用這種通俗小說,在潛移默化中,向天下人傳遞自己的思想。

次日一早,朱文遠沒有去國子監,而是帶著白飛燕,徑直來到了位於東市的“狀元滷”京城分店。

自從朱文遠連中三元,名動江南之後,朱從武的商業頭腦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。

他聽從兒子的建議,趁熱打鐵,立刻派了最得力的夥計,帶著大筆銀子,進京開了這家分店。

店鋪的位置,正是朱文遠當初一眼相中的繁華地段。

掌櫃的一見東家少爺大駕光臨,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。

“少東家,您可算來了!小的正有要事向您稟報呢!”

朱文遠被請入後堂,掌櫃的立刻從櫃子裡,取出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,恭敬地遞了上來。

“少東家,這是老爺從金陵託鏢局送來的,說是給您的分紅。”

朱文遠開啟盒子,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嶄新的銀票,面額都是一百兩一張的。

他粗略地點了點,足足有六十張!

六千兩!

這才幾個月功夫?

朱文遠自己都嚇了一跳。他知道滷味生意賺錢,卻沒想到這麼賺錢!

看來,自己這個老爹,經商的天賦還真不賴。

盒子裡除了銀票,還有一封厚厚的家書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