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師伯密友,驚人訊息(1 / 1)
周臺屏退了左右的所有下人,親自為兩人倒上茶,這才開門見山道:
“文遠,你這次鄉試的卷子,我已經派人以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城,呈給柳學士了。”
朱文遠心中一動,知道正題要來了。
只聽周臺繼續說道:“你那篇關於財政改革的策論,實在是……太過驚世駭俗了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是在組織語言:“此文一出,在京城,引起了軒然大波。”
“據柳學士的密信所言,當今聖上,對你的文章,是龍顏大悅,讚不絕口,稱你有經天緯地之才!”
陳牧聽到這裡,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,拱手道:“恭喜朱兄,能得聖上如此青睞,此乃天大的榮幸!”
朱文遠卻並沒有多少喜色,他知道,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。
果然,周臺嘆了口氣,話鋒一轉:“但是……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”
“你的策論,尤其是關於發行寶鈔和建立中央錢莊的觀點,已經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。”
“以首輔嚴松為首的嚴黨,在朝堂之上,對你的文章大加撻伐,說你這是妖言惑眾,禍國殃民,是想動搖我大乾的國本!”
“他們甚至聯合了數十名御史,上書彈劾你,說你一個黃口小兒,不過是紙上談兵,譁眾取寵,請求聖上將你的卷子,定為廢卷,革除你的解元功名!”
周臺說到這裡,眼中閃過一絲怒意:“這幫混賬東西,自己無能,嫉賢妒能的本事,倒是一等一的!”
陳牧聽得心驚肉跳,他怎麼也沒想到,一篇小小的鄉試策論,竟然能在京城朝堂,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暴。
朱文遠卻是面色平靜,只是淡淡地問道:“那結果呢?”
周臺看了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這小子的心性,當真是遠超常人。
“結果,自然是聖上力排眾議,駁回了嚴黨的彈劾。”
“聖上說,英雄不問出處,少年亦可立功。朕看中的,是他的才華,不是他的年紀。朕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!”
“不過……”周臺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,“雖然聖上保下了你,但你也因此,徹底成了嚴黨的眼中釘,肉中刺。”
“他們明面上動不了你,暗地裡,只怕會無所不用其極。”
書房內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良久,周臺才緩緩開口,打破了沉寂。
“今日請你們來,除了告知此事,也是為了給你們引薦一位,從京城來的貴客。”
說著,他對著書房的內室,拱了拱手:“張大人,可以出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內室的門簾被掀開,一個身著青色便服,面容清癯,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人,緩步走了出來。
他身上雖然沒有穿官服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,卻讓陳牧下意識地站了起來,不敢直視。
朱文遠心中一凜,他能感覺到,此人的官階,絕對在周臺之上!
“這位,是當朝都察院左都御史,張維嶽,張大人。”周臺介紹道,“張大人,也是柳學士的至交好友。”
都察院左都御史!
正二品的大員!
陳牧聽到這個官職,嚇得腿都軟了,連忙就要下跪行禮。
“下官……”
“免了。”張御史擺了擺手,目光卻徑直落在了朱文遠的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就是朱文遠?”
“學生朱文遠,見過張大人。”朱文遠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禮。
張御史點了點頭,眼中露出一絲讚許:“不錯,有幾分膽色。柳兄信裡把你誇上了天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他示意兩人坐下,然後開門見山道:“老夫此番微服南下,一是奉了聖命,巡查江南吏治。”
“二,也是受了柳兄所託,特意來見你一面。”
“柳兄讓我告訴你,京城的水,比這秦淮河,要深得多。”
“嚴黨這次吃了癟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你明年開春,便要赴京趕考,參加會試。這一路,千里迢迢,危機四伏。”
“他們不僅會在考場上,想方設法地狙擊你。更有可能,在路上,就讓你這個人,徹底消失。”
張御史的聲音很平淡,但話語裡的內容,卻讓一旁的陳牧,聽得冷汗直流。
這哪是赴京趕考?分明是去闖龍潭虎穴啊!
朱文遠的心,也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嚴黨會報復,卻沒想到,對方竟然會如此喪心病狂,連暗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想得出來。
“張大人,周伯父。”朱文遠抬起頭,目光清澈,“學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學生與嚴黨,往日無怨,近日無仇,他們為何要如此置我於死地?”
“因為你擋了他們的財路。”張御史一針見血道。
他站起身,在書房中踱了幾步,緩緩剖析道:“當今朝局,看似風平浪靜,實則暗流洶湧。”
“聖上雄才大略,一心想要開疆拓土,重現太祖時期的輝煌。”
“可這些,都需要錢。而如今,國庫空虛,入不敷出。”
“你的開海策,讓聖上看到了解決財政危機的希望。”
“一旦開海通商,每年數百萬兩,甚至上千萬兩的關稅,便可盡入國庫,聖上便可放開手腳,去做他想做的事情。”
“可如此一來,嚴黨的好日子,就到頭了。”
“他們把持著漕運,勾結著鹽商,每年從這江南之地,颳走多少民脂民膏?”
“這些錢,本該是國庫的,卻都進了他們自己的口袋。”
“開海,就是要斷他們的根!”
“你說,他們能不恨你入骨嗎?”
張御史看著朱文遠,沉聲道:“你現在,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舉子了。”
“你,是聖上手中,用來對付嚴黨的一把刀。也是雙方博弈場上,最重要的一顆棋子。”
“這一局,你若贏了,便是一飛沖天,前途無量。”
“可你若是輸了,便是粉身碎骨,萬劫不復!”
書房裡的氣氛,壓抑到了極點。
陳牧早已是面無人色,他從未想過,自己所向往的朝堂,竟然是如此的兇險。
朱文遠沉默了。
他靜靜地消化著這些資訊,腦海中,無數的念頭在飛速地運轉。
良久,他才緩緩抬起頭,眼中非但沒有絲毫的恐懼,反而燃燒起一股熊熊的戰意。
“學生明白了。”
他看著張御史和周臺,一字一句道:“既然身在局中,已是棋子,那與其任人擺佈,不如,就做那個執棋之人!”
張御史和周臺聞言,皆是渾身一震,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他。
這小子,瘋了嗎?
他一個毫無根基的舉人,竟然妄想跟權傾朝野的嚴黨掰手腕?
朱文遠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,自顧自地分析道:“嚴黨看似勢大,實則外強中乾。”
“他們最大的軟肋,就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