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當街劫囚?不,是萬民血(1 / 1)
“朱會元,不是我們不幫你……”
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老者,嘆了口氣,為難道。
“我們都知道老王斗大的字不識一個,那契約肯定是假的!”
“可……可那裴家,是高高在上的吏部侍郎啊!”
“我們都是升斗小民,胳膊擰不過大腿,要是我們出來作證,日後……日後怕是沒好日子過啊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,我們要是說了,他們肯定會報復的!”
“我們拖家帶口的,惹不起啊……”
眾人的擔憂,朱文遠完全理解。
讓他們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,去得罪權傾朝野的嚴黨,確實是強人所難。
他沒有強求,也沒有指責他們的膽怯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靈堂前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然後,朗聲開口。
他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《大乾律》開篇明義:天子犯法,與庶民同罪!王子殺人,罪加一等!”
“這,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鐵律!”
“我朱文遠,出身屠戶,自小長於市井,最知底層百姓之艱難,最懂世道人心之險惡!”
“我十年寒窗,一路從縣試考到會試,為的是什麼?”
“不是為了高官厚祿,錦衣玉食!”
“而是為了,當我看到不公之時,我能站出來!”
“當我聽到冤屈之時,我能說句話!”
“當我手握權柄之日,能讓這天下的公理,得到伸張!”
他指著王老漢的棺木,聲音漸漸激昂!
“今日,王伯慘死!明日,就可能是張伯、李伯!”
“若今日,我們因畏懼權勢而沉默,那這世間的惡,便會更加肆無忌憚!”
“到那時,我們每一個人,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王伯!”
“我知道大家在怕什麼。”
“我朱文遠,今日在此立誓!以我今科會元的功名,以我皇上御賜的‘麒麟才子’之名譽擔保!”
“只要有我朱文遠在一天,就絕不會讓裴家,動你們任何一個人一根汗毛!”
“今日,我若不能為王伯討回公道!不能讓殺人兇手伏法!”
“那我這會元,這功名,不要也罷!”
這番話,擲地有聲,感人肺腑!
他不是在請求,而是在用自己的前途,自己的性命,來喚醒這些被壓迫麻木了的靈魂!
人群,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被朱文遠這番話,深深地觸動了。
這少年,明明已經高中會元,前途無量,卻願意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,賭上自己的一切。
這份擔當,這份風骨,讓他們羞愧,更讓他們感動!
沉默中,一個身材魁梧,滿身肌肉的鐵匠,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他紅著眼睛,大聲吼道:
“我他孃的豁出去了!”
“朱會元說得對!”
“今天咱們要是慫了,以後就別想抬起頭做人!”
“我作證!我跟老王做了幾十年鄰居,他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!”
“那契約,絕對是假的!”
他這一聲吼,彷彿點燃了引線。
“我也作證!老王去年還找我幫他念信呢!”
“還有我!我親眼看見那姓裴的畜生,一腳踹在老王心口上的!”
“算我一個!大不了一死!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!”
一個,兩個,十個,幾十個……
越來越多的人,站了出來!
他們心中的血性,被徹底點燃了!
朱文遠眼眶有些溼潤,他對著眾人,深深一揖。
“多謝各位鄉親!”
他從朱文傑手中,拿過早已準備好的狀紙和印泥。
“各位,請畫押!”
那名鐵匠,第一個走上前,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大拇指,重重地按在了狀紙上!
一個鮮紅的手印,觸目驚心!
緊接著,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幾十個紅彤彤的手印,密密麻麻地按滿了整張狀紙。
這,已經不是一份簡單的證詞。
這,是一份由無數底層百姓的勇氣和血性,匯聚而成的,沉甸甸的“萬民血書”!
子時,京兆府衙門後門。
一輛漆黑的囚車,在十餘名裴府護衛的簇擁下,悄無聲息地駛了出來。
京兆府尹王程,到底還是頂不住裴況的壓力,決定鋌而走險,連夜將裴邵聞移交給刑部。
只要人到了刑部,那便天高任鳥飛,再也和他京兆府沒有半點關係了。
“快!快點!”
裴府的管家騎在馬上,焦急地催促著。
他總覺得心神不寧,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
囚車剛拐過街角,突然,前方不遠處的巷子裡,亮起了一片火光。
緊接著,黑壓壓的人群,如同潮水一般,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,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洩不通!
為首的,正是朱文遠!
他手持火把,身後,是數百名同樣手持火把的國子監監生!
再往後,是數千名聞訊趕來,義憤填膺的京城百姓!
火光沖天,將黑夜照如白晝!
“什麼人!誰敢劫囚!”
裴府的護衛們大驚失色,紛紛拔出腰刀,將囚車團團護住。
囚車裡的裴邵聞,也透過柵欄看到了朱文遠,頓時嚇得尖叫起來:“朱文遠!你想幹什麼!”
“你敢劫囚車,這可是死罪!”
朱文遠根本不理他,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名裴府管家,一步一步,緩緩走上前。
他手中,高高舉著一份狀紙!
那份按滿了鮮紅手印的狀紙!
“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!”
朱文遠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裡,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。
“我是來,遞狀紙的!”
他將那份“萬民血書”,高高舉過頭頂,聲如洪鐘!
“我有鐵證!此案死者王老漢,斗大的字不識一個!”
“裴家出示的賣身契,純屬偽造!”
“裴邵聞,乃是強搶民女不成,當街行兇殺人!”
“罪證確鑿!天理難容!”
“轟——!”
人群徹底炸開了!
“偽造契約!殺人害命!”
“嚴懲兇手!還我公道!”
聲浪排山倒海,裴府的管家和護衛們,被這股氣勢嚇得臉色慘白,兩腿發軟。
就在這時,又一隊人馬,打著“都察院”的燈籠,從街道的另一頭,疾馳而來。
為首的,正是身穿一身緋紅官袍,面容嚴肅的左都御史,張維嶽!
“肅靜!”
張維嶽勒住馬韁,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,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他翻身下馬,徑直走到朱文遠面前。
從他手中,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狀紙。
只看了一眼,便高聲喝道:“人證在此!物證確鑿!”
“此案案情重大,影響惡劣!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電,直視著那早已嚇傻的裴府管家,和囚車旁的京兆府衙役。
“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,奉皇命巡查天下,糾察百官!”
“今接此狀紙,此案,將由我都察院接手,全程監管!”
“誰敢,私自移交人犯?!”
“誰敢,阻礙本官辦案?!”
張維嶽的聲音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氣!
裴府管家“噗通”一聲,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,癱在地上,抖如篩糠。
裴況的計劃,在殿試的前一夜,被朱文遠,用一場完美的絕殺,徹底擊碎!
裴邵聞看著威風凜凜的張維嶽,看著那份按滿了紅手印的狀紙,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憤怒的臉,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,被都察院的官差,從裴家的護衛手中接管,重新押回了那不見天日的大牢。
這一次,等待他的,很可能將是國法的嚴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