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朱文遠吹響衝鋒號角(1 / 1)
柳景明府邸,書房。
檀香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,卻壓不住滿屋子的凝重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。
左都御史張維嶽,此刻正端著一杯熱茶,眉飛色舞地將昨夜京兆府後門的那場大戲,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在座的幾位同僚聽。
“好!好一個當街攔囚車!不,是當街遞狀紙!”
戶部侍郎陳謙一拍大腿,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這朱文遠,真是個天生的鬥士!有勇有謀,膽大心細!”
“這下好了,裴況那老匹夫的兒子栽了,我看他這個吏部侍郎還怎麼當!”
在座的幾位,都屬柳景明一黨,是清流一派的中堅力量。
他們被嚴黨壓制了太久,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突破口,個個都摩拳擦掌。
“陳兄此言差矣。”坐在陳謙對面的,是通政司的副使王希哲,他年紀稍長,為人也更加老成。
“一個裴邵聞,不過是個紈絝子弟,死了不足惜。”
“我們要的,不是他一條命,而是他爹裴況屁股底下那個位子!”
王希哲這話一出口,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吏部,掌管天下官員的升遷調補,是六部之中權力最重的一部。
而裴況作為吏部侍郎,又是嚴松的心腹,這些年,不知賣了多少官,安插了多少嚴黨的人。
扳倒一個裴邵聞,只是砍了嚴黨一根手指。
但如果能借此機會,把裴況從吏部侍郎的位置上拉下來,那等於斬斷了嚴黨的一條手臂!
“王兄說的是。”張維嶽放下茶杯,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但裴況是官場的老狐狸,滑不溜手。”
“光憑他兒子殺人,想把他牽連進去,很難。”
“嚴松也必然會棄車保帥,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。”
“那該如何是好?”陳謙有些著急。
一直沉默不語的柳景明,終於緩緩開口了。
他看向眾人,面色凝重道:“關鍵,不在我們,而在文遠。”
這話讓眾人心中一凜。
“文遠如今,是皇上御賜的‘麒麟才子’,是連中五元的會元,在天下士子和京城百姓心中,聲望已經達到了頂點。”
“他現在,就是一面旗幟,代表著民心,代表著公理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把這把火,燒得再旺一些!”
“讓全天下的目光,都聚焦到這個案子上!”
柳景明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當民怨沸騰到連皇上都無法忽視的地步,當嚴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你覺得,嚴松為了自保,他會捨棄一個裴況,還是會冒著惹怒天下人的風險,死保到底?”
眾人聞言,皆是眼前一亮。
高!實在是高!
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了,這是一場政治博弈!
一場利用民心,向嚴黨發起總攻的號角!
“柳兄英明!”張維嶽心悅誠服地拱了拱手。
柳景明微微一笑,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。
他知道,這步棋雖然精妙,但也將朱文遠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。
“傳令下去!”柳景明沉聲道,“讓我們的人,全力配合文遠。他需要什麼,就給他什麼。”
“輿論上,務必要將聲勢造到最大!”
“柳兄英明!”眾人齊聲誇讚,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意。
……
登雲樓,天字號雅間。
朱文遠卻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那般緊張。
他優哉遊哉地喝著茶,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,不過是看了一場戲。
白飛燕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疊剛寫好的紙,眼神裡全是崇拜。
“公子,您這《裴衙內當街行兇記》,寫得也太……太精彩了!”
白飛燕忍不住讚歎道,“這要是傳出去,那裴家的名聲,可就全完了。”
朱文遠笑了笑,放下茶杯:“光精彩還不夠,要傳得快,傳得廣才行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,遞給白飛燕:“拿著這些錢,去找京城裡最大的那幾家書坊,讓他們連夜把這個話本給我印出來,越多越好!”
“還有,去找那些最有名的說書先生,價錢隨便他們開。”
“我只有一個要求,從今天起,京城所有的茶樓酒肆,都必須給我說這段《裴衙內行兇記》!”
“我要讓——朱會元怒髮衝冠為百姓,裴衙內仗勢欺人草菅命,這個精彩故事,在殿試之前,傳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!”
白飛燕接過銀票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是,公子!我這就去!”
看著白飛燕匆匆離去的背影,朱文遠嘴角泛起一絲冷笑。
嚴黨想用輿論壓我?
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。
論玩弄人心,操控輿論,我這個來自資訊爆炸時代的人,可是你們的祖宗!
接下來的幾天,整個京城徹底被引爆了。
大街小巷,茶樓酒肆,到處都在議論著裴邵聞當街殺人的惡行,到處都在傳頌著朱文遠不畏強權、為民請命的義舉。
《裴衙內當街行兇記》的話本,更是被印成了無數冊,被搶購一空。
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的演繹,更是讓故事變得活靈活現,深入人心。
一時間,民怨沸騰,無數百姓自發地聚集在京兆府和都察院門口,高呼“嚴懲兇手”,聲浪震天。
裴況派人散播的那些汙衊朱文遠“沽名釣譽”的謠言,在這股滔天民意的浪潮面前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,就被拍得粉碎。
輿論,已經徹底倒向了朱文遠。
第五日清晨,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。
數十名衣衫襤褸、神情悲憤的百姓,舉著狀紙,跪在了都察院的門前。
他們,都是曾經被裴邵聞欺壓過的苦主。
有被強佔了田產的老農,有被調戲了妻女的商販,還有被他縱容惡奴打斷了腿的匠人……
他們之前畏懼裴家權勢,敢怒不敢言。
如今,看到朱會元這面大旗,看到那一封“萬民血書”,他們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勇氣,終於被點燃了!
而他們手中的狀紙,字字泣血,條理清晰,一看就出自高人手筆。
沒錯,這些狀紙,全都是朱文遠連夜幫他們代筆寫的!
左都御史張維嶽,身穿一身緋紅官袍,親自走出衙門,將這些苦主一一扶起,接下了他們手中那一份份沉甸甸的狀紙。
“各位鄉親放心!”張維嶽聲如洪鐘,“本官在此立誓,定會徹查此案,還大家一個公道!”
“多謝青天大老爺!”百姓們淚流滿面,哭聲震天。
第六日,天剛矇矇亮,文武百官便已齊聚金鑾殿,準備早朝。
吏部侍郎裴況站在班列中,臉色鐵青,眼皮直跳。
這幾天,他度日如年,想盡了辦法,卻始終無法平息外面的輿論。
他知道,今天這早朝,對他來說,就是一場生死考驗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唱,身穿龍袍的大乾崇文帝,面無表情地走上龍椅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
“謝陛下!”
早朝按部就班地進行著,討論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邊疆小事。
裴況的心,卻越懸越高。
他知道,暴風雨,就快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