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潛龍在淵,待時而動(1 / 1)
紫禁城,養心殿。
燭火通明,崇文帝正倚在龍椅上,聽著一個身穿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的中年男子的密報。
這男子,正是錦衣衛指揮使,駱安。
“……麒麟伯回府半月,拒收禮金合計不下十萬兩,古玩字畫更是不計其數。”
“只收了些許文房清玩,總價值不超過百兩。”
“各大勳貴府上的聯姻提議,也都被他以‘國事為重’婉拒。”
“京城商會的投靠,亦被其以‘官商有別’為由推辭。”
駱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呵呵。”崇文帝聽完,發出一聲輕笑,“這個小滑頭。”
他端起手邊的參茶,呷了一口,眼神裡滿是玩味:“他這是在跟朕表忠心呢,還是在跟滿朝文武演戲呢?”
駱安低著頭,不敢接話。
“他真當朕不知道他那個狀元滷的生意?”
“日進斗金,富可敵國。”
“更別說江南的沈山,那個皇商,都快成他家的賬房先生了。”
崇文帝放下茶杯,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。
“他哪裡是看不上那點錢,分明是嫌那些人送的太少,段位太低。”
崇文帝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朱文遠這點把戲,瞞不過他。
但他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感到極其滿意。
一個臣子,有能力,有野心,這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這個臣子不知收斂,不知進退。
朱文遠小小年紀,就能在名利場中片葉不沾身,這份心性,這份手段,遠非同齡人可比。
更重要的是,朱文遠的所有行為,都在向他這個皇帝傳遞一個資訊:我朱文遠,只忠於陛下您一人。
這,才是崇文帝最看重的。
“傳朕密旨。”崇文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。
“臣在!”駱安單膝跪地。
“給朕盯緊了嚴黨那幫人。”崇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,“尤其是那個羅龍文。”
“朕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朱文遠,是我大乾的祥瑞,是朕的錢袋子,更是朕要插入嚴黨心臟的一把刀!”
“朕絕不允許任何人,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,毀了他!”
“告訴下面的人,給朕‘護佑’好這位麒麟伯。”
“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,朕唯你們是問!”
“臣,遵旨!”
駱安的心頭猛地一跳。
護佑?
錦衣衛什麼時候幹過護佑人的活兒了?
他們向來只負責監視和抓人!
皇帝的這道密旨,分量太重了!
這等於是在告訴他,朱文遠的安全,比什麼都重要!
駱安此刻才真正意識到,這位年僅十四歲的少年伯爵,在皇帝心中的分量,恐怕已經超過了內閣的許多閣老!
這是何等的聖眷!
……
同一時間,麒麟伯府。
書房內,朱文遠站在那副巨大的《大乾輿圖》前,目光深邃。
他當然知道,自己的一舉一動,都會被錦衣衛原封不動地呈報給皇帝。
他做的這一切,既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,更是做給龍椅上那位看的。
他要讓皇帝放心,也要讓敵人輕心。
他在紙上,緩緩寫下八個字。
“潛龍在淵,待時而動。”
風,已經起了。
接下來,就看皇帝什麼時候,願意將他這條“潛龍”,放出深淵了。
又過了幾日,朱文遠正在南書房整理奏章,便有小太監前來傳話,說是崇文帝在西苑水榭召見。
同行的,還有他的老師,剛剛因數年治國之功,被崇文帝大用,晉升為內閣大學士的柳景明。
朱文遠心中一動,知道正戲要來了。
西苑水榭,建在太液池之上,四面環水,風景絕佳,是皇帝夏日裡最喜愛的避暑之地。
朱文遠和柳景明趕到時,崇文帝正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,坐在水榭邊垂釣,神情看起來頗為愜意。
“臣,參見陛下。”兩人躬身行禮。
“免了,都坐吧。”崇文帝頭也不回,依舊盯著水面上的浮漂。
氣氛有些凝重。
過了許久,崇文帝才悠悠地開口,說了一句讓柳景明心頭一緊的話。
“文遠啊,朕聽說,你現在也是個富家翁了。”
“京城東市那家新開的‘狀元滷’,生意火爆得很吶。”
柳景明的心咯噔一下。
伴君如伴虎,皇帝最忌憚的,就是臣子手握大權,又富可敵國。
朱文遠如今聖眷正濃,又家財萬貫,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他剛想開口替朱文遠解釋幾句,卻被朱文遠用眼神制止了。
只見朱文遠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回陛下,託陛下的洪福,臣家裡的小生意,確實還過得去。”
“不過,臣掙的這些許銀兩,與國庫相比,不過是九牛一毛。”
“臣願將‘狀元滷’所有收益,盡數捐給國庫,以充軍資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!
既承認了自己有錢,又表明了態度,我掙的錢,隨時可以為國效力。
崇文帝聞言,終於回過頭,看了朱文遠一眼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:“朕要是要了你的錢,那不成與民爭利了?行了,朕跟你開個玩笑罷了。”
他臉上的笑容很快斂去,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。
“啪!”
一本奏摺被他重重地摔在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你們自己看看吧!”崇文帝的聲音裡,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,天天在朕耳邊哭窮!”
“北疆軍費告急,拖了三個月了!”
“再不發下去,邊軍就要譁變了!”
柳景明撿起奏摺,只看了一眼,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。
奏摺上,戶部尚書用極其懇切的語氣,哭訴國庫虧空巨大,已無隔夜之糧,請求陛下削減宮中用度,暫緩各地工程,以濟軍需。
“陛下,臣已聯絡江南幾位士紳大儒,勸他們為國捐納。只是……”
“這終究是杯水車薪,填不上那上千萬兩白銀的窟窿啊。”
柳景明嘆了口氣,一臉的憂心忡忡。
大乾朝的財政,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“捐納?捐納能有幾個錢?”崇文帝冷哼一聲,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。
“問題的根源,你們不是不知道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水榭的欄杆旁,遙望著東南方向。
“東南沿海,倭寇橫行!海運斷絕,商路不通!”
“我大乾最富庶的魚米之鄉,每年上繳的稅賦,竟然還不如一個貧瘠的內陸省份!這像話嗎?!”
“只要能平定倭患,開海通商,別說區區北疆軍費,就是再養十萬大軍,朕也拿得出錢來!”
“朕問你們,這困局,何以解之?!”
崇文帝的聲音,在空曠的水榭中迴盪,帶著雷霆之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