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浙省風雲,幼虎出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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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景明心中一凜,瞬間明白了。

崇文帝這是等不及了。

他這是要動用朱文遠這把快刀,去斬斷東南的亂麻了!

這既是天大的機遇,也是萬丈的深淵。

柳景明深吸一口氣,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。

富貴險中求!

朱文遠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,也是他們清流一派未來的希望。

這一步,必須走!

他走到崇文帝身後,躬身一揖,沉聲道:“陛下,臣以為,解此困局者,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”

崇文帝猛地回頭,目光如電,直視著柳景明。

柳景明毫不退縮,繼續說道:“臣請陛下,重閱麒麟伯殿試之策論!其中已有答案!”
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洪亮。

“欲平倭患,必先開海!”

“陛下,麒麟伯在策論中提出的‘市舶司與海關內帑’之策,乃是真正的治國良方!”

“將海貿之利,收歸國有,收歸內帑!”

“如此,則國庫充盈,軍費無憂!”

“屆時,以商養戰,組建強大水師,倭患何愁不平?!”

“臣懇請陛下,准許麒麟伯朱文遠,前往浙省,試行此策!”

柳景明說完,便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
崇文帝沉默了。

他看著柳景明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,始終面色平靜的朱文遠。

“他才十四歲。”崇文帝的聲音很輕,“浙省是什麼地方,你比朕清楚。”

“那裡是嚴黨的老巢,是倭寇的樂園。”

“讓他去,跟送死有什麼區別?”

柳景明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決絕。

“陛下!正因他年輕,正因他與朝中各派毫無瓜葛,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!”

“此去浙省,如龍入大海,或可攪動風雲,為我大乾,闖出一條生路!”

“臣,願以項上人頭,及畢生清譽為麒麟伯作保!”

“若開海不成,臣與朱文遠,願同領欺君之罪!”

整個水榭,死一般的寂靜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身上。

崇文帝緩緩走到朱文遠面前,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朱文遠,你怕嗎?”

朱文遠抬起頭,迎著皇帝的目光,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,反而帶著一絲興奮的戰意。

他躬身,長揖及地,聲音清朗而堅定。

“回陛下,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,此乃我輩讀書人畢生之所求。”

“臣,萬死不辭!”

“定為陛下,為我大乾,開萬世財源!”

朱文遠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,都如同重錘,狠狠地砸在崇文帝和柳景明的心頭。

開萬世財源!

這是何等的氣魄!何等的擔當!

崇文帝看著眼前這個目光灼灼的少年,心中那沉寂已久的雄心壯志,竟被再次點燃。

他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,卻是對著柳景明說的:“柳愛卿,你可想清楚了?”

“讓他去浙省,朕知道你是出於公心。但滿朝文武,會怎麼看?”

“他們只會說你柳景明任人唯親,為了提拔自己的門生,不惜拿國之大政當兒戲。”

這話,是在敲打柳景明,也是在給他一個臺階下。

柳景明卻彷彿沒有聽出弦外之音,依舊伏在地上,聲音嘶啞道:“陛下,臣問心無愧!”

“如今嚴黨把持朝政,盤根錯節,若派一老成持重之臣前往,必然束手束腳,處處掣肘,最終不了了之。”

“唯有麒麟伯這等少年天才,身家清白,無所牽掛,又深諳商賈之道,最重要的是,他膽大包天,敢把天捅個窟窿!”

“只有這樣的‘愣頭青’,才有可能在那一潭死水的浙省,撕開一道口子!”

崇文帝被柳景明這番話徹底說動了。

他需要一把刀,一把鋒利無比、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刀,去切開嚴黨那塊已經開始腐爛的肥肉。

而朱文遠,就是最好的人選。

“好!”崇文帝點了點頭,“不過,這道舉薦的摺子,不能由你來上。你若是上了,嚴黨那幫瘋狗,明天就能把你撕了。”

他沉吟片刻,說道:“朕會安排都察院的御史,明日早朝,上書奏請開海之事。”

這便是帝王心術了。

他既要用朱文遠,又要保住柳景明這個清流領袖,不讓嚴黨抓住把柄,立刻集火。

“臣,謝陛下隆恩!”柳景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

崇文帝走到朱文遠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,神情變得無比嚴肅。

“朱文遠,朕今日便將這開海通商的國之大政,交到你的手上。”

“但是,朕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面。”

“此去浙省,是去虎口奪食,是拿命在賭!”

“你面對的,不僅僅是兇殘的倭寇,更是背後那些比倭寇還要貪婪百倍的衣冠禽獸!”

“這,是朕給你的一場大考。”

“考得好,你便是大乾的中興名臣,未來入閣拜相,指日可待。”

崇文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“考得不好……哼,朕也保不住你。你可明白?”

“臣,明白!”朱文遠的心臟在狂跳。
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才真正地從一個皇帝眼中的“倖進之臣”、“弄臣”,開始向“權臣”轉變。

他不再僅僅是皇帝的筆桿子和錢袋子,他將成為皇帝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!

“去吧。”崇文帝揮了揮手,“回去好生準備。朕,在京城,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
“臣,告退。”

朱文遠和柳景明躬身退出了水榭。

看著朱文遠那挺拔而堅定的背影,崇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
他轉頭對身邊的老太監低聲說了一句:“你瞧,此子心性之狠,手段之辣,甚至勝過當年的嚴松啊。”

老太監心中一凜,臉色驟變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
皇上這話,是褒是貶?

這新科狀元郎,年僅十四,就能惹得皇上如此忌憚,甚至和老謀深算,權傾朝野的嚴首輔相提並論了?

……

回到麒麟伯府,已是黃昏。

柳景明屏退了所有下人,只留朱文遠一人在書房密談。

“文遠,你可知,今日在水榭,你已經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?”柳景明的臉色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學生知道。”朱文遠點頭。

“不,你不知道!”柳景明搖了搖頭,“你只知道此行兇險,卻不知道這兇險的程度,遠超你的想象!”

他走到那副巨大的《大乾輿圖》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了“浙省”兩個字上。

“這裡,是倭寇的賊窩,更是嚴黨的錢袋子!”

“你所謂的開海,在他們看來,就是要斷他們的財路!”

“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!”

“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,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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