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這詩真是好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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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爺,這是要……?”幕僚有些不解。

“先禮後兵。”陳智權冷冷一笑,“探探他的底。”

“看看他到底是真君子,還是假道學。”

知府杜晦之收到陳智權的訊息,簡直如蒙大赦。

這些天,他被夾在朱文遠和陳家中間,坐立難安,覺都睡不好。

如今陳三爺願意出面調停,他自然是樂見其成。

他屁顛屁顛地跑到同知廳,對著正在埋頭批閱卷宗的朱文遠,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容。

“朱大人,你這幾日,真是辛苦了!”

“為國為民,鞠躬盡瘁,下官佩服,佩服啊!”

朱文遠頭也不抬,淡淡道:“杜大人有事?”

“呃,是這樣。”杜晦之搓著手,小心翼翼道。

“陳家的陳三爺,聽聞朱大人剿倭大捷,為我東洲立下不世之功,心中萬分景仰。”

“特意在望海樓設下慶功宴,想當面敬大人一杯。”

“下官想著,這也是化解誤會,增進同僚感情的好機會,您看……”

鴻門宴?

朱文遠心中冷笑,筆卻沒有停。

他早就料到陳家會有這麼一出。

“好啊。”朱文遠終於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
“陳三爺盛情,本官豈有不從之理。”

“杜大人,你回話吧,今晚,我準時到。”

杜晦之沒想到朱文遠答應得這麼爽快,不由得一愣,隨即大喜過望:“好好好!朱大人果然深明大義,下官這就去回話!”

看著杜晦之屁顛屁顛離去的背影,朱文遠叫來了老周。

“老周,今晚望海樓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多帶幾個好手,在樓下等著。”

“記住,只帶耳朵,不帶嘴巴。”

“是,伯爺。”老周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警惕。

當晚,東洲府最大的酒樓,望海樓,被整個包了下來。

朱文遠只帶著老週一人,輕車簡從,欣然赴約。

一進門,就看到杜晦之和一群本地的官員士紳,眾星捧月般圍著一箇中年文士。

那文士身穿一襲月白色長衫,面容儒雅,手中盤著兩顆血紅色的瑪瑙。

此人正是陳家三爺,陳智權。

雖然杜晦之坐在主位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誰才是這場宴會真正的主人。

“哎呀!朱大人!您可算來了!快請上座!”陳智權看到朱文遠,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,熱情得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。

朱文遠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,便在杜晦之的下首坐了下來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陳智權拍了拍手,屏風後立刻走出幾名身姿婀娜,容貌絕美的女子,伴隨著絲竹之聲,翩翩起舞。

“朱大人少年英才,文武雙全,我等粗人,也沒什麼好招待的。”

“這幾位是剛從揚州請來的瘦馬,舞姿尚可,給大人助助興。”

陳智權一邊說,一邊仔細觀察著朱文遠的表情。

然而,朱文遠卻像是沒看見那些美人一樣,依舊自顧自地夾著菜,吃得津津有味,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
他心裡明鏡似的,這第一招,是美人計。

可惜,他身邊有白飛燕,這些庸脂俗粉,他還真看不上。

陳智權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,但臉上笑容不減。

一計不成,又生一計。

“光看跳舞也無趣。”陳智權又拍了拍手,立刻有下人端著一個托盤上來。

上面是碼放整齊的五十錠金元寶,足足五百兩黃金。

“今日我等與狀元公同席,實乃三生有幸。”

“不如我們來行個酒令,以詩助興如何?”

“誰的詩做得好,這五百兩黃金,便歸誰!”陳智權朗聲說道,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文遠。

在場的官員士紳們頓時一片譁然,紛紛叫好。

他們都知道朱文遠是連中六元的狀元郎,詩才天下聞名。

陳智權此舉,名為切磋,實則就是想把朱文遠當成唱曲的戲子一樣,讓他當眾表演,以此來羞辱他。

“朱大人,您可是我大乾的文曲星,可不能藏拙啊!”

“是啊是啊,我等都想一睹狀元公的風采!”

眾人紛紛起鬨。

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,朱文遠終於放下了筷子。
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前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想看看這位狀元郎會寫出何等驚天動地的詩篇。

只見朱文遠提起筆,飽蘸濃墨,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陳智權,隨即在雪白的宣紙上,揮毫寫下了一首詩。

眾人急忙湊上前去,定睛一看,卻都愣住了。

“東洲海邊一窩蟹,

橫行霸道真猖狂。

待到秋來九月八,

這個沒腳那個亡。”

這……這也叫詩?

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精巧的對仗,通俗得就像街邊頑童唸的順口溜,粗鄙不堪。

在場的官員們面面相覷,想笑又不敢笑,表情都憋得十分古怪。

而陳智權的臉色,則是在一瞬間變得鐵青。

這首詩雖然粗鄙,但裡面的殺氣,卻是毫不掩飾!

東洲海邊一窩蟹,橫行霸道,說的是誰,不言而喻!

待到秋來九月八,更是直接化用了黃巢的“待到秋來九月八,我花開後百花殺”,這是赤裸裸的威脅!

這個沒腳那個亡……這是在咒他陳家斷子絕孫啊!

“好詩!真是好詩!”朱文遠扔下筆,自己給自己鼓起了掌。

他環視了一圈眾人,最後目光落在陳智權身上,淡淡道:“好詩配好酒,爛詩配爛人。”

“諸位,慢用。”

說罷,他看也不看那五百兩黃金,竟是直接拂袖而去,只留下滿堂錯愕的賓客。

老周立刻跟了上去,臨走前,還冷冷地瞥了陳智權一眼。

直到朱文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雅間裡的氣氛才像是炸開了鍋。

“這朱文遠也太狂了吧!”

“簡直是目中無人!”

陳智權看著那張紙上墨跡未乾的打油詩,臉上的肌肉,不停地抽搐。

良久,他忽然怒極反笑,對著身旁早已嚇傻的杜晦之,強行挽尊道:“呵呵,狀元郎……狀元郎的境界,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。”

“這叫……這叫大巧若拙,返璞歸真啊!”

宴會不歡而散。

回到馬車上,陳智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殺機。

既然這個麒麟伯軟硬不吃,油鹽不進,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!

他對著黑暗中的一個角落,冷冷地吐出幾個字:“傳我的話,讓那邊的人,可以動手了。”

望海樓的“慶功宴”,以一種極其尷尬和充滿火藥味的方式收場。

朱文遠那首殺氣騰騰的打油詩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陳智權的臉上。

也讓整個東洲府的上層圈子都看清了一件事——

這位新來的朱同知,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。

他與陳家的矛盾,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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