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煽動民意(1 / 1)
朱文遠回到府衙,對此事卻隻字未提,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樣子。
每天天不亮就到公房,處理堆積如山的卷宗,彷彿昨晚的衝突,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。
這種平靜,反而讓陳智權感到了一絲不安。
幾天後,一個不大不小的案子,再次點燃了導火索。
陳家在城西的一家綢緞莊,一名管事因為強買強賣,與一個外地客商發生爭執,竟指使家奴將人活活打成重傷。
傷者家屬悲憤交加,一紙訴狀告到了府衙。
按照以往的慣例,這種案子到了知府杜晦之手裡,最多就是賠點錢,把管事訓斥一頓,然後不了了之。
杜晦之也確實是這麼想的,他正準備和稀泥,將此事壓下去。
可他沒想到,訊息不知怎麼,就傳到了朱文遠的耳朵裡。
朱文遠二話不說,直接拿著同知的官印,衝進了杜晦之的簽押房,當著杜晦之的面,宣佈越權提審此案。
“朱大人!你……你這是什麼意思?!”杜晦之氣得渾身發抖,“本官才是東洲知府!審案斷案,是本官的職責!”
“杜大人!”朱文遠將官印重重地拍在桌上,聲音冰冷。
“案情涉及東洲第一大族,影響惡劣,為免杜大人為難,下官願意代勞。”
“這也是為了杜大人的官聲著想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但威脅的意味十足。杜晦之看著朱文遠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,瞬間就慫了。
他知道,自己要是敢說個“不”字,恐怕明天京城都察院的桌上,就會多一封彈劾自己的奏摺。
而朱文遠,不僅是皇上面前的紅人,背後還站著柳景明這位內閣大學士。
可不是自己能抗衡的。
公堂之上,朱文遠親自坐堂。
人證物證俱在,案情一目瞭然。
那名行兇的管事還想仗著陳家的勢頭狡辯,朱文遠根本不給他機會。
直接下令重打五十大板,打得他皮開肉綻,哭爹喊娘,當堂招供。
“陳氏管事,罔顧國法,當街行兇,致人重傷,罪無可赦!”朱文遠手持驚堂木,猛地一拍。
“本官判處,行兇管事流放三千里,即刻押解出城!”
“陳氏綢緞莊,管教不嚴,罰銀一千兩,充作傷者湯藥費!”
“若有不從,即刻查封!”
判決一出,滿堂皆驚。
誰都沒想到,朱文遠竟然真的敢判!
而且判得如此之重!
訊息傳到陳家,陳智權氣得當場摔碎了,他最心愛的一隻前朝官窯茶杯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他咬牙切齒,在書房裡來回踱步。
常規的官場手段,對朱文遠完全無效。
金錢、美色,他一概不收。
威脅、施壓,他根本不懼。
這小子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,油鹽不進,水火不侵。
“三爺,不能再這麼下去了!”心腹幕僚在一旁急道。
“這姓朱的擺明了是要拿咱們陳家開刀立威!”
“今天罰一千兩,明天就可能抄家了!”
“我當然知道!”陳智權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陰狠,“看來,對付這種人,不能用常理。”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朱文遠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,除了聖眷,最大的功勞就是那篇驚動朝野的《開海策》。
以及他在通州賑災時表現出的能力。
皇帝看重他,就是因為他能“做事”,能“解決問題”。
那麼……如果讓他“做不成事”,甚至“辦砸了事”呢?
一個惡毒的計策,在陳智權心中慢慢成形。
“朱文遠是靠‘抗倭’和‘開海’起家的,那我們就用‘通倭’的罪名,把他徹底搞死!”陳智權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。
幕僚眼前一亮:“三爺高明!通敵叛國,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!”
“就算是皇上,也保不住他!”
“沒錯。”陳智權冷笑道,“朱文遠來東洲,帶的人手都是從京城來的,人生地不熟。”
“我們只要找個機會,設個局,讓他身邊最親信的人,背上‘通倭’的罪名。”
“到時候,他身為上官,就是用人不明,識人不清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!”
“三爺,具體該如何操作?”
“你去找一個人……”陳智權壓低了聲音,對著幕僚耳語了一番。
幕僚聽完,連連點頭,臉上露出陰險笑容:“三爺此計,天衣無縫!朱文遠這次,必死無疑!”
陳智權立刻派人開始暗中佈局,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三天後。
東洲府衙外,突然聚集了數百名百姓。
他們舉著橫幅,敲著破鑼爛鼓,將府衙大門圍得水洩不通。
但奇怪的是,他們不是來告狀的,而是來“請願”的。
“朱同知與民爭利,擾亂市場!”
“還我東洲百年安寧!”
“朱記狀元滷,滾出東洲府!”
口號聲此起彼伏,聲勢浩大。
府衙二樓的窗邊,朱文遠身穿一襲便服,靜靜地看著樓下這出鬧劇。
白飛燕站在他身後,有些擔憂道:“伯爺,這些人分明是被人煽動來的。陳家這是要用輿論來對付我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文遠神色平靜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,“他們急了!”
“黔驢技窮,就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。”
他心裡清楚,陳家這是在試探他的反應。
如果他派兵驅趕,就會落下“欺壓百姓”的口實。
如果他置之不理,這股輿論就會愈演愈烈,敗壞他的名聲。
“伯爺,我們該怎麼辦?”白飛燕問道。
朱文遠轉過身,看著白飛燕,眼中精光一閃:“他們不是想鬧嗎?那就讓他們鬧得再大一點。”
他走到桌案前,拿起筆,飛快地寫了幾張紙條。
“飛燕,你派人把這些東西,悄悄地散佈到人群裡去。”
白飛燕接過紙條一看,頓時明白了朱文遠的用意。
“他們想用民意來壓我,我就用真正的民意,來淹死他們。”朱文遠看著樓下攢動的人頭,冷冷道。
他決定將計就計,藉著陳家搭好的這個臺子,唱一出更大的戲。
他要徹底激化矛盾,逼著陳家,露出致命破綻。
府衙門前的“請願”隊伍越聚越多,口號聲也越來越響。
人群中,幾個領頭的地痞流氓,明顯是收了陳家的錢,扯著嗓子喊得最歡。
“朱文遠仗著自己是狀元,是伯爺,就欺行霸市!他家的狀元滷,搶了我們多少小本生意的活路!”
“就是!我們東洲人,不歡迎這種貪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