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陳家有難了(1 / 1)
然而,就在他們吆喝得起勁的時候,人群中忽然有人用更大的聲音喊道:
“朱記狀元滷一斤才賣三十文,陳家的福滿樓一斤醬肉要賣六十文!到底是誰在搶錢啊?”
“對啊!我前天去陳記米行買米,一斗米比上個月貴了二十文!他們說是朱大人來了,所以漲價了!”
“放屁!我聽狀元滷的夥計說,他們家滷味之所以便宜,就是朱大人特意吩咐的,要讓咱們老百姓都吃得起肉!”
幾句話,就像幾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那些被煽動來的百姓,大部分都是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人,一聽這話,頓時議論紛紛,開始竊竊私語。
領頭的那幾個地痞見狀,急忙想把話題拉回來,但已經晚了。
就在這時,府衙那扇朱漆大門,“吱呀”一聲,從裡面開啟了。
身穿一身青色官服,面容冷峻的朱文遠,在一隊衙役的簇擁下,大步走了出來。
他一出現,原本嘈雜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這個年僅十四歲的五品大官身上。
朱文遠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勃然大怒,也沒有開口辯解。
他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眾人,然後一揮手。
立刻有幾名衙役,抬著幾口大箱子走了出來,將箱子開啟,裡面裝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賬本。
“諸位鄉親!”朱文遠的聲音清朗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傳遍了整個廣場。
“有人說,我朱文遠與民爭利。”
“好,今天,本官就讓大家看看,到底是誰,在與民爭利!”
他拿起一本賬本,高高舉起。
“這是陳家福滿樓去年的賬本!一頭豬的成本不足二兩銀子,做成醬肉,卻能賣出十兩!利潤高達五倍!”
“這是陳記米行上個月的賬本!從湖廣運來的平價米,到了東洲,價格翻了一倍!他們吃的,是你們的血汗!”
“這是陳氏鹽鋪的賬本!一斤官鹽,他們賣出的價格,比朝廷定價高了三成!”
朱文遠每念一本,就將賬本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一本,又一本。
那些詳實到每一個銅板的數字,像一把把尖刀,刺穿了陳家精心編織的謊言。
廣場上的百姓們,從最初的驚愕,到憤怒,再到恍然大悟。
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是被陳家當槍使了!
“原來……原來陳家才是真正的吸血鬼!”
“我們還傻乎乎地幫他們說話!我呸!”
“陳家沒一個好東西!”
輿論,在瞬間完成了驚天大逆轉。
那幾個領頭的地痞,眼看情況不妙,早就灰溜溜地鑽進人群,不見了蹤影。
朱文遠看著群情激奮的百姓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緩緩抬起手,壓下了眾人的聲音。
“本官知道,你們當中,有很多人,都受過陳家的欺壓,有冤無處訴,有苦無處說。”
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悲憫。
“今天,我朱文遠,就在這裡!”
他指了指身後的府衙大門。
“這扇門,本官永遠為你們敞開!”
“不管你們有什麼冤情,不管對方是誰,只要你敢告,我就敢接!”
“只要你有理,我就為你撐腰!”
一番話,說得擲地有聲,振聾發聵!
人群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,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朱文遠面前,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被血淚浸透的狀紙,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青天大老爺!小老兒狀告陳家旁支陳老七,強佔民宅,逼死我兒啊!”
老者的聲音,如同杜鵑啼血,充滿了無盡的悲憤。
朱文遠親自走下臺階,將老者扶起,鄭重地接過了那張狀紙。
“老人家,你放心。你的冤屈,本官接了!”
這個舉動,像是一個訊號,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團火。
“我告!我告陳家錢莊放印子錢,逼得我家破人亡!”
“我告!陳家碼頭的管事,草菅人命!”
“我告……”
一時間,剛才還是“請願”的隊伍,瞬間變成了“告狀”的隊伍。
成百上千的百姓,爭先恐後地湧向府衙門口,要向這位“朱青天”鳴冤。
朱文遠見狀,當即下令:“來人!開啟府衙中門!在大堂前設立專案組,通宵達旦,受理所有狀紙!”
“務必讓每一位鄉親,都有申冤之所!”
府衙大門,轟然敞開。
百姓們如同潮水般湧入。
就在這時,一頂官轎急匆匆地趕來,知府杜晦之從轎子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幾乎失控的場面,嚇得臉色慘白,指著朱文遠,氣急敗壞地喊道:“朱文遠!你……你瘋了!你這是在激起民變!”
朱文遠冷冷地看著他,一言不發,只是讓衙役將剛剛收上來的,厚厚一摞還帶著血手印的狀紙,拿了過來。
他將那摞狀紙,重重地拍在了杜晦之的面前。
“杜大人,你睜開眼睛看看!”朱文遠的聲音如同寒冰。
“這不是民變!這是民怨!是積壓了數十年的滔天民怨!”
“今日若不疏導,明日,才是真正的山崩地裂!”
杜晦之看著那些狀紙上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罪名,幾乎全都指向陳家,嚇得兩腿發軟。
朱文遠湊到他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“杜大人,這些狀紙,如果我不處理,你猜它們會出現在哪裡?”
“或許,是浙直總督胡大人的案頭!”
“又或許,是京城都察院張御史的桌上。”
杜晦之渾身一顫,冷汗瞬間溼透了官服。
他知道,朱文遠這不是在開玩笑。
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捅到京城去,他這個知府,就是第一個被問責的!
到時候,別說陳家保不住他,恐怕嚴閣老,都會親手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!
杜晦之看著那些狀紙,再看看朱文遠那張年輕卻冷酷的臉,他意識到,自己再也不能和稀泥了。
如果不做點什麼,他這頂烏紗帽,就真的保不住了!
杜晦之是個聰明人,或者說,是個精明的官場老油條。
他深知,眼前的局勢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。
朱文遠擺明了是要跟陳家死磕到底,而自己這小身板,夾在中間,隨時都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既然兩邊都得罪不起,那就只能選擇一個更有前途的。
毫無疑問,是朱文遠。
這位爺可是聖上眼前的紅人,手握尚方寶劍,背後還有柳學士和整個清流派撐腰。
而陳家,說到底不過是嚴黨養在江南的一條狗,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,隨時都可能被拋棄。
想通了這一點,杜晦之立刻做出了決定。
他要甩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