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第一個突破口(1 / 1)
第二天一早,杜晦之就抱著一大摞卷宗,親自送到了同知廳。
“朱大人,您真是下官的指路明燈啊!”杜晦之一臉幡然醒悟的表情,痛心疾首道。
“昨日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!”
“下官糊塗啊!竟然對治下百姓的苦楚視而不見,險些釀成大錯!”
“有罪,本官有罪啊!”
朱文遠看著他浮誇的演技,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杜大人言重了。”
“不重!”杜晦之連忙擺手,將懷裡的卷宗一股腦地堆在朱文遠的桌案上。
“朱大人,這些都是近年來,府衙裡積壓的,所有跟陳家有關的懸案和疑案。”
“下官自知才疏學淺,能力不濟,實在難以查清。”
“為不耽誤案情,還百姓一個公道,下官懇請朱大人接手此等要案!”
“唯有您這般的青天在,才能讓沉冤得雪啊!”
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其實心思歹毒得很。
他的算盤是:讓你朱文遠去跟陳家鬥!
鬥贏了,案子是你辦的,功勞自然有我一份,我還能落個“知人善任”的好名聲。
鬥輸了,你被陳家弄死了,那也是你自己攬下的差事,與我無關,我正好向陳家賣個人情。
這算盤,打得噼啪響。
朱文遠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?
但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。
“好!”朱文遠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卷宗,眼中非但沒有為難,反而閃爍著興奮光芒。
“既然杜大人信得過本官,這些案子,我便接下了。”
“好好好!那下官就不打擾朱大人辦公了!”杜晦之如釋重負,逃也似的離開了同知廳。
從這天起,朱文遠便一頭扎進了故紙堆裡。
他讓白飛燕在同知廳旁邊臨時闢出了一間屋子,將床鋪被褥都搬了進去,吃住都在府衙。
同時,他又從“狀元滷”的賬房裡,調來了幾個最精通算學、心思最縝密的先生,與他一同梳理這些卷宗。
白飛燕看著他日以繼夜地工作,心疼不已,每天都親自燉好補品送來。
“伯爺,您已經三天沒閤眼了,身子要緊啊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朱文遠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,卻依舊精神亢奮,“飛燕,你來看。”
他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張巨大的人名關係圖,上面用硃砂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。
“陳家在東洲,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,覆蓋了鹽、鐵、米、布、錢莊、碼頭……”
“幾乎所有的行當。而這些案子,看似獨立,實則都與這張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”
朱文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:“但是,再嚴密的網,也總有薄弱的地方。”
經過幾天的梳理,他發現,雖然陳家在東洲一手遮天,但其內部,並非鐵板一塊。
陳家家主年事已高,早已不問世事。
如今主事的是三爺陳智權。
陳智權雖然精明,但下面還有好幾個兄弟子侄,各自掌管著一塊生意,彼此之間為了利益,明爭暗鬥,齷齪不斷。
其中,一個名叫“陳耀祖”的人,引起了朱文遠的注意。
此人是陳智權的親侄子,仗著叔叔的勢,在平陽縣掌管著陳家的錢莊生意。
為人囂張跋扈,貪婪好色,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。
最關鍵的是,朱文遠從幾樁關於高利貸的案卷中發現,這個陳耀祖負責的錢莊,賬目極其混亂,有很多見不得光的爛賬。
“擒賊先擒王,治病要除根。”朱文遠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了“陳耀祖”這個名字上。
“不過,在動陳智權這條大魚之前,得先把他身邊的爪牙,一根一根地拔掉。”
“就從這個不學無術的陳耀祖開始!”
他要斷陳家一指!
這個陳耀祖,就是他選定的第一個突破口。
第二天清晨,天還未亮。
朱文遠便召來了東洲衛所的參將雷虎。
“雷參將,借你二百精兵一用。”朱文遠開門見山。
“伯爺有何吩咐?”雷虎現在對朱文遠是言聽計從。
“隨我,突襲平陽縣,抓人,封店!”朱文遠的聲音裡,不帶一絲感情。
一個時辰後,兩百名全副武裝的衛所精兵,在朱文遠的帶領下,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,卷向了百里之外的平陽縣。
當他們抵達平陽縣時,太陽才剛剛升起。
陳氏錢莊的大門還沒開,就被衛所計程車兵用巨木撞開。
錢莊裡的夥計和護院,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,就被明晃晃的鋼刀,架在了脖子上。
正在後院睡夢中的陳耀祖,被從床上直接拖了起來,睡眼惺忪,衣衫不整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是什麼人?知道我是誰嗎?我叔叔是陳智權!”陳耀祖色厲內荏地尖叫道。
朱文遠從門外緩緩走進,冷冷地看著他:“我不管你叔叔是誰……我只知道,你,觸犯國法,天理不容。”
在強大的武力威懾下,陳耀祖和他手下的管事們,沒有絲毫反抗之力,被當場拿下。
老周帶著人,很快就在錢莊的密室裡,搜出了大量的偽造契約和記錄著放印子錢的秘密賬本,鐵證如山。
平陽縣令孫德才聞訊趕來,看到這陣仗,嚇得差點尿了褲子,站在一旁,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所有人都以為,朱文遠會就地升堂,審判陳耀祖。
然而,朱文遠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。
“將陳耀祖,以及所有證物,全部押回東洲府大牢,嚴加看管!”朱文遠下令道。
他不審,也不判,就是要把人關起來。
他要用這個陳耀祖作為籌碼,把魚鉤甩出去,等著陳智權那條大魚,自己亂了陣腳,主動上鉤。
陳耀祖被抓,平陽縣的陳氏錢莊被查封。
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迅速傳遍了整個東洲府。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府衙和陳家大宅,等著看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戲。
所有人都覺得,陳家這次必然會雷霆震怒。
畢竟,朱文遠這已經不是打臉了,這是直接把刀架在了陳家的脖子上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一天過去了,兩天過去了,三天過去了……
陳家,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沒有像上次一樣煽動百姓鬧事,也沒有派人來府衙疏通關係。
甚至連那位一向長袖善舞的三爺陳智權,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,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面。
整個陳家,表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。
彷彿被抓的,不是他們的嫡系子侄,被封的不是他們年入數十萬兩的錢莊。
這種反常的平靜,讓整個東洲府都感到了一絲不寒而慄。
所有人都明白,這絕不是陳家認慫了,這是暴風雨來臨前,最壓抑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