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小閣老的決斷(1 / 1)
朱文遠的厲聲呵斥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公堂內外所有人的心上。
百姓們本就對陳家的惡行積怨已久,此刻聽到朱文遠這番話,更是群情激憤。
無數道憤怒的目光,齊刷刷地射向了,堂上那個癱軟如泥的陳家三爺。
躲在後堂,剛剛被喧譁聲吵醒,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知府杜晦之。
聽到這聲震天的喝問,嚇得一哆嗦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臉色煞白。
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完了,全完了!
這東洲的天,從今天起,怕是真的要徹底變了!
公堂之上,燈火通明,卻寒氣逼人。
朱文遠面無表情,一步步走下公案,來到陳智權的面前。
他彎下腰,將那封偽造的倭寇密信,那個假倭寇畫了押的供詞,以及仵作關於如煙姑娘的驗屍報告,一張一張,狠狠摔在了陳智權的臉上。
紙張輕飄飄的,打在臉上並不疼,但對陳智權來說,卻比任何酷刑都更加讓他感到屈辱和絕望。
“陳智權,人證、物證,俱在。”
“你,還有何話可說?”
陳智權看著那些如山的鐵證,尤其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具蓋著白布,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的屍體時。
他那張一向維持著儒雅和從容的臉,終於徹底垮了,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知道,自己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,輸得體無完膚。
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朱文遠這個十四歲的少年,竟然真的有通天的本事。
能在短短三天之內,把死人從地裡挖出來,把活人從即將遠航的大船上揪出來!
這小子的手段,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能有的!
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?
“我……這……”陳智權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想狡辯,想說這一切都是栽贓陷害。
可是在朱文遠那雙冰冷犀利,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,任何謊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,那麼可笑。
“來人!”
朱文遠不再給他任何機會,猛地轉身,走回公案後,抓起驚堂木,再次重重拍下!
“啪!”
“將罪犯陳智權,構陷朝廷命官,謀害無辜百姓,意圖通倭叛國,罪大惡極!”
“立即打入死牢,聽候朝廷發落!”
“查封陳家所有產業!”
“所有家眷,無論男女老幼,一律收監,聽候發落!”
朱文遠的聲音斬釘截鐵,不帶一絲猶豫。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堂下所有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陳家家奴和管事,聲音傳遍了整個府衙內外,也傳到了外面數千百姓的耳中。
“本官,會親自上書朝廷,請旨,將陳家滿門,明正典刑!一個不留!”
“以慰如煙姑娘在天之靈,以儆效尤!”
“不!你不能這麼做!你不能!”陳智權雙眼赤紅,大聲尖叫,掙扎著想要站起來,“我是朝廷欽命的鄉紳!我叔公是……啊!”
他話還沒說完,老周已經一個箭步上前,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。
只見老周隨手從地上撕下一塊破布,動作麻利地塞進了陳智權的嘴裡,然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,揪著他的衣領,將他拖了下去。
陳智權還在“嗚嗚”地掙扎著,雙腳在地上徒勞地亂蹬,留下兩道長長的狼狽痕跡。
一場在所有人看來都足以掀翻東洲府的驚天大案,就在朱文遠的這番雷霆手段之下,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,乾脆利落到近乎殘忍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府衙內外的百姓,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!
“青天大老爺!”
“朱大人威武!”
無數人激動得熱淚盈眶,甚至當場跪下,衝著朱文遠的方向拼命磕頭。
朱文遠看著這一切,心中毫無波瀾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扳倒一個陳家,對他來說,不過是開胃小菜。
他真正的戰場,在京城,在朝堂,在那片波濤洶湧的茫茫大海上。
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由潛伏在東洲的錦衣衛,透過八百里加急的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,傳回了京城。
……
京城,內閣首輔府。
書房內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被譽為“小閣老”的嚴蕃,因為父親嚴松生病,正代替他管家,坐在那聽著手下心腹的彙報。
那張一向帶著幾分邪氣的俊朗面孔,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小閣老,事情……事情就是這樣。”
“那朱文遠……把陳家,給一鍋端了。”
“陳智權已經被打入了死牢,東洲府的奏報和錦衣衛的密報,估計今天晚上就能到京城。”
“就等朝廷的旨意下來,怕是……怕是就要開刀問斬了。”心腹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,小心翼翼道。
“廢物!一群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的廢物!”
嚴蕃猛地一腳,狠狠踹翻了身旁那張由名貴紫檀木打造的桌案。
“哐當!”
桌上的筆墨紙硯摔了一地,上好的徽墨灑得到處都是,將一張剛剛寫了一半的書法作品染得汙黑。
“我早就跟他們說過!對付朱文遠,要用腦子!要他孃的多用腦子!”
“他們倒好,腦子不用,直接給人送人頭!”
“送人頭也就算了,還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了,遞到人家的刀口上!”
“還用通倭這種弱智罪名?他們是豬嗎?!”
“全天下的罪名不夠他們選的?非要選這個?!”
嚴蕃氣得渾身發抖,在書房裡來回踱步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。
他比誰都清楚,皇帝現在最看重的是什麼?
是開海!是銀子!
朱文遠就是皇帝親自派去江南,為他搞錢的“財神爺”!
而“倭寇”,則是皇帝心中最大的一根刺,是動搖國本的心腹大患!
陳家這群蠢豬,竟然用“通倭”的罪名去陷害皇帝的錢袋子,這不是自己主動往槍口上撞,是什麼?
這不是明擺著告訴皇帝,我陳家,就是你開海大業路上的絆腳石,就是跟倭寇一夥的嗎?
愚蠢!
簡直愚蠢到了極點!
“小閣老……那……那我們還要不要……保陳家?”心腹戰戰兢兢道。
“畢竟,他們每年給咱們送的孝敬,可不是個小數目啊……”
“保?保個屁!”嚴蕃猛地停下腳步,轉過身,一雙狹長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陰狠至極的神色。
“現在誰敢去保陳家,就是跟朱文遠作對!就是跟皇上作對!”
“你想讓我們整個嚴黨,都給陳家這群蠢豬陪葬嗎?!”
心腹嚇得一個激靈,把頭埋得更低了,連連磕頭道:“屬下不敢!”
嚴蕃在書房裡又走了幾圈,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神情。
他知道,陳家這顆棋子,已經徹底廢了。
不但廢了,還成了一個巨大的麻煩,一個燙手的山芋。
如果處理不好,這把火,很可能會從東洲一直燒到京城,燒到他們嚴黨的身上。
為今之計,只有一個辦法。
棄車保帥!
而且,還要棄得乾脆,棄得漂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