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官場小狐狸(1 / 1)
很快,朱文遠想到了自己之前對付流民的“以工代賑”和對付俘虜的“勞動改造”。
一個更加大膽和完善的計劃,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。
“飛燕。”朱文遠停下腳步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。
“妾身在。”
“你在東洲城外,給我找一塊地,越大越好。”朱文遠朗聲道。
“然後,以府衙的名義,建立一個‘織造坊’,再建一個‘被服廠’!”
“織造坊?被服廠?”白飛燕有些不解。
“對!”朱文遠重重地點頭,“這個織造坊,就專門收容這些被解救的女子。”
“你去找些手藝好的繡娘、織工來教她們。”
“紡紗、織布、刺繡、縫紉,讓她們學一門手藝。”
他走到白飛燕面前,扶著她的肩膀,一字一頓道:“你告訴她們,她們不是在接受施捨。”
“她們是在工作,是在憑自己的雙手吃飯!”
“織造坊生產出來的絲綢、布匹,我們可以賣給商行,甚至將來透過海貿,賣到海外去!”
“至於那個被服廠,我給你一個承諾……”
“從今往後,我們東洲水師,還有安保行的所有軍服、被褥、旗幟,全部從這個被服廠採購!”
“有多少,我要多少!”
白飛燕徹底驚呆了。
她怔怔地看著朱文遠,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。
她出身“揚州瘦馬”,比任何人都懂這些女子的絕望和痛苦。
她本以為,朱文遠能給她們一筆錢,讓她們安安靜靜地死去,已經是最大的仁慈。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,朱文遠要給她們的,不是施捨,而是尊嚴!
是讓她們重新作為一個“人”活下去的權利!
“伯爺……”白飛燕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,但這一次,是感動的淚水,是震撼的淚水。
“去辦吧。”朱文遠的聲音柔和了下來,“這件事,我交給你全權負責。”
“需要多少錢,直接從我私庫裡支。”
“需要什麼人,府衙上下,你隨意調遣。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伯爺請講!”
“我不光要給她們飯吃,更要讓她們堂堂正正地活著,讓她們能靠自己的雙手,掙回自己的尊嚴!”
朱文遠的話,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敲在了白飛燕的心上。
也敲在了門外,等候稟告公事的朱文傑和幾名官員的心上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少年,心中除了敬畏,更多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敬佩。
這已經超出了權謀和算計的範疇,這是一種真正的心懷天下,是一種“為生民立命”的大格局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!”白飛燕重重地跪了下去,磕了一個響頭。
當朱文遠設立“織造坊”,專門收容受害女子的訊息傳遍東洲後,整個府城的百姓對他的擁戴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。
家家戶戶,都自發地為他立起了長生牌位。
在百姓心中,這位年僅十四歲的知府大人,已經不再是“青天”,而是“萬家生佛”!
東洲的夜,靜謐而深沉。
知府衙門的後衙書房裡,依舊燈火通明。
朱文遠坐在書案前,神情專注,筆下的狼毫在宣紙上疾走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正在撰寫兩份極其重要的奏疏。
這兩份奏疏,一份將擺在朝堂之上,震動天下;另一份,則將透過秘密渠道,直達天聽,攪動京城風雲。
第一份,是《平倭大捷疏》。
在這份奏疏裡,朱文遠詳詳細細地敘述了落星灣和一線天兩場大捷的經過。
他沒有過多地誇耀自己的功勞,而是將首功給了浴血奮戰的東洲衛所和安保行將士。
濃墨重彩地為張定邦、雷虎、何大勇等人請功,請求朝廷給予豐厚的封賞。
他深知,要想讓這些武將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幹,光給錢不行。
還得給他們掙來朝廷認可的“名分”和“榮耀”。
奏疏的最後,他話鋒一轉,順理成章地提出:
如今東海倭患主力已除,沿海航線初定,正是推行開海大計的最好時機。
懇請陛下聖裁,正式批准在東洲設立“市舶司”,開啟海貿,以商養戰,富國強兵。
寫完這份,朱文遠將其仔細封好,放在一旁。
接著,他鋪開一張新的宣紙,開始寫第二份奏疏——
一份透過錦衣衛指揮使駱安的秘密渠道,直接呈送給崇文帝的《密奏》。
這份密奏的內容,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場十二級的地震。
在審訊那些被俘的倭寇頭目和陳家餘孽時,朱文遠用上了各種現代審訊技巧和藥物,硬生生從他們嘴裡撬出了一個驚天秘密。
原來,盤踞東南的走私集團,之所以能和倭寇勾結得如此緊密,屢屢躲過朝廷的圍剿。
是因為在浙直總督胡宗憲的幕僚團隊中,隱藏著一個級別極高的內奸!
此人正是嚴黨安插在胡宗憲身邊的釘子,表面上為胡宗憲出謀劃策,暗地裡卻與倭寇和走私集團互通訊息。
將朝廷的軍事部署和剿倭計劃,一次又一次地洩露出去。
可以說,胡宗憲這幾年抗倭打得如此艱難,屢戰屢敗,這位“自己人”功不可沒。
老周站在一旁,看著朱文遠筆下的內容,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。
他忍不住開口提醒道:“伯爺,這……這事可非同小可啊。”
“胡總督雖然是嚴閣老的門生,但素有賢名,一心抗倭,在軍中威望極高。”
“咱們這時候揭發他身邊有鬼,萬一……萬一得罪了他,咱們在東南的日子可就難過了。”
老周的擔心不無道理。
胡宗憲是封疆大吏,手握數省軍政大權。
朱文遠雖然聖眷正濃,但畢竟只是一個五品知府,兩人級別相差懸殊。
一旦交惡,後果不堪設想。
朱文遠停下筆,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“老周,你看問題,只看到了表面。”他淡淡道,“胡宗憲是英雄,這一點我不否認。”
“但他這個英雄,當得太憋屈了。”
“一直以來,他被嚴黨掣肘太深,想做事卻束手束腳。”
“他就像一個身患重病的人,我這封密奏,不是要去捅他一刀,而是在幫他刮骨療毒!”
“刮骨療毒?”老周滿臉詫異。
“沒錯。”朱文遠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你想想,這個內奸不除,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每一件事,都會被嚴黨和那些海盜頭子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我們的船隊走到哪裡,倭寇的刀就跟到哪裡。”
“這開海大計,還怎麼推行?”
“我這是在幫他,也是在幫我們自己。”
更深層的算計,朱文遠沒有說出口。
他這封密奏,也是一招妙棋。
他沒有直接彈劾胡宗憲,只是將自己審訊出來的證據,原原本本地羅列出來。
把皮球踢給了皇帝,請皇帝聖裁。
這樣一來,崇文帝看到了他的忠心和能力,知道他不僅能打仗,還能查案,更能洞察朝局。
同時,這也是對胡宗憲的一次試探和示好。
如果胡宗憲是個聰明人,他會感激朱文遠幫他清除了身邊的毒瘤。
如果他因此記恨朱文遠,那就證明此人也不過是個派系分明的庸才,不值得深交。
這是一步險棋,朱文遠在賭,賭崇文帝的帝王心術,也賭胡宗憲的政治胸襟。
他相信,自己怎麼都能立於不敗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