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嚴黨派來的刺頭(1 / 1)
監軍御史,說得好聽是“協助”,說得難聽點,就是派來監視他,給他下絆子,挑他毛病的!
“不知這位馮大人,何時到任?”朱文遠不動聲色地問道。
傳旨太監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了:“朱大人莫急,算算時日,馮大人的官船,應該就在這兩日,便可抵達東洲了。”
送走了傳旨太監,府衙裡的喜慶氣氛,頓時淡了幾分。
雷虎湊了過來,憤憤不平道:“伯爺,這朝廷也太不是東西了!”
“咱們在前頭拼死拼活,他們倒好,派個鳥御史來摘桃子!”
“這不就是信不過咱們嗎?”
“行了,少說兩句。”張定邦比雷虎有城府。
他瞪了雷虎一眼,然後對朱文遠說道,“伯爺,這監軍御史,來者不善啊。”
“這位馮大人,恐怕是嚴黨精心挑選出來,專門來對付您的。”
朱文遠卻笑了笑,渾不在意道: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一個七品御史,能翻出什麼浪花來。”
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。
嚴黨想派個刺頭來噁心他?
那也得看他這顆釘子,夠不夠硬!
兩天後,一艘掛著都察院旗號的官船,緩緩靠上了東洲府的碼頭。
新任監軍御史馮子材,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,走下了船。
此人約莫三十歲年紀,麵皮白淨,頷下留著三縷長鬚,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,顯得器宇軒昂。
他也是進士出身,在都察院熬了幾年,自詡為官清正,風骨過人。
最是瞧不上,朱文遠這種靠著“投機取巧”和“聖眷”上位的少年新貴。
按照官場規矩,朱文遠作為東洲知府,理應在碼頭設宴迎接。
但馮子材在碼頭等了半天,連朱文遠的鬼影子都沒看到,只有一個府衙的主簿,領著幾個小吏在此等候。
馮子材的臉色,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好你個朱文遠,這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啊!
他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,直接住進了驛館。
當晚,朱文遠才在府衙設下接風宴。
馮子材憋著一肚子火,姍姍來遲。
他一進門,就對府衙的奢靡”作風,開始了指手畫腳。
“朱大人,你這府衙也太氣派了些吧?”
“這地上的紅毯,這桌上的器皿,怕是比京城的王侯府邸,還要講究啊!”
他陰陽怪氣道,“朝廷撥給東洲的銀子,就是讓朱大人你這麼花的嗎?”
在座的雷虎等人聽了,頓時大怒,剛要發作,卻被朱文遠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府衙的這些佈置,都是白飛燕一手操辦的。
她心思細膩,知道朱文遠如今身份不同,門面上的功夫必須做足,才不會被人小瞧。
沒想到,這倒成了對方攻擊的藉口。
朱文遠笑了笑,親自給馮子材倒了一杯酒,說道:“馮大人有所不知,本官這府衙,一針一線,皆是出自我的私產,未曾動用公帑一文。”
“馮大人若是不信,府衙的賬冊就在那裡,隨時可以查閱。”
馮子材被噎了一下,沒想到對方滴水不漏。
他眼珠一轉,又把矛頭對準了“安保行”。
“朱大人,本官沿途聽聞,你在東洲私設‘安保行’,招募數千兵痞,名為護商,實為私兵。”
“此事可當真?”
來了,正題終於來了。
朱文遠心中冷笑,臉上卻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:“確有此事。”
“你!”馮子材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,義正言辭地呵斥道,“朱文遠!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私建軍隊,乃是謀逆大罪!你可知罪?!”
他這一聲吼,把宴會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雷虎等人更是怒目而視,腰間的刀柄已經握得咯咯作響。
“馮大人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朱文遠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“誰告訴你,安保行是私兵了?”
“本官早就查過,安保行乃是在兵部備了案,由浙直總督胡大人親自批覆的鄉勇團練。”
“其糧餉軍械,皆由我東洲府市舶司的稅銀撥付,賬目清晰,分毫不差。”
“何來‘私兵’一說?又何來‘謀反’之罪?”
朱文遠頓了頓,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:“倒是馮大人你,初到東洲,不問青紅皂白,就給朝廷命官扣上謀反的大帽子,不知是何居心?”
“我……”馮子材再次被懟得啞口無言。
他沒想到,朱文遠早就把所有的手續,都做得天衣無縫。
“來來來,馮大人,莫談國事,喝酒,喝酒。”朱文遠彷彿沒看到他難看的臉色,反而熱情地邀請他。
“明日,本官帶你去個好地方,參觀參觀我們東洲的‘新氣象’。”
第二天,朱文遠果然帶著馮子材,來到了城郊的軍械局。
當馮子材看到那熱火朝天的景象時,整個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一排排新式的佛郎機炮,正在進行最後的打磨;
一車車顆粒化的火藥,被小心翼翼地運進倉庫;
遠處的海灣裡,十幾艘體型巨大的新式戰艦,龍骨已經鋪設完畢,正在安裝風帆和撞角。
這哪裡是一個地方衛所的軍械局?這分明就是一個小型的戰爭工廠!
尤其是當他看到那些正在進行試驗的“沒良心炮”改進版時,更是嚇得兩腿發軟。
那玩意兒,一炮轟出去,能把幾十米外的一堵牆炸得粉碎,威力簡直駭人聽聞!
“馮大人,覺得本官這軍械局,如何啊?”朱文遠的聲音,如同鬼魅一般,在他耳邊響起。
“你……我……這些都是你造的?”馮子材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是啊。”朱文遠笑眯眯地點了點頭,“這些東西,只有我朱文遠能造,也只有我能用。”
“它們是用來打倭寇,保家衛國的。”
他湊近馮子材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說道:“馮大人,你若是想寫奏摺彈劾我,儘管寫。”
“你可以說我擁兵自重,也可以說我圖謀不軌。”
“但是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“若是你的奏摺,耽誤了抗倭平叛的大局,讓倭寇再次捲土重來,荼毒百姓。”
“陛下怪罪下來,你那顆七品御史的腦袋,夠不夠砍?”
馮子材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少年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樑骨直衝頭頂。
這哪裡是什麼威脅?
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!
他毫不懷疑,如果自己真的敢亂來,眼前這個少年,絕對有辦法讓自己死得不明不白。
他第一次,對自己此次東洲之行,感到了深深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