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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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天這一拜,不是拜朱文遠他的官位,也不是拜他的爵位,而是拜他那足以洞穿人心的智慧。

朱文遠坦然受了這一拜。

因為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這位京城來的監軍御史,才算是真正歸心了。

“譚大人,不用多禮,以後,大家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
譚天緩緩起身,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和試探,只剩下全然的信服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從懷中取出一封蠟封的密信,雙手呈上。

“大人,這是下官離京前,張維嶽張大人親手交給我的密令。”

譚天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張大人說,若……若您在東洲有任何不軌之心,或行差踏錯,可憑此令,先斬後奏。”

說著,他當著朱文遠的面,將那封足以決定朱文遠生死的密信,放在了燭火上。

火苗舔舐著信封,很快將其吞噬,化為一撮飛灰。

“但從今日起,此令,在下官心中,已然作廢。”

譚天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文遠,“下官,願全力配合大人,推行新政!”

朱文遠看著那撮灰燼,心裡並無波瀾。

這一切,早在他預料之中。

張維嶽是老成持重之人,既要支援自己,也要為整個清流派留一條後路,這道密令就是後路。

“說實話,”譚天苦笑一聲,神情有些尷尬。

“來東洲之前,下官對大人是充滿偏見的。”

“一個屠戶出身的少年,即便才華驚天,連中六元……”

“可這東南的局勢如同一團亂麻,下官以為,您必然會處處碰壁,寸步難行。”

”今日方知,是下官……太過淺薄了。”

他的腦海裡,不禁浮現出這幾日在東洲的所見所聞。

“下官去過狀元滷的分店,門庭若市,百姓們說,吃了朱家的滷肉,幹活都有勁兒。”

“下官也去了城外的織造坊,那些被救回來的女子,臉上有了笑容,她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,活得有尊嚴。”

“還有安保行的那些老兵,一個個精神抖擻,眼神裡有光,他們不再是被人嫌棄的丘八,而是守護一方安寧的英雄!”

譚天越說越激動,聲音都有些顫抖: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”

“大人您在東洲做的這些事,看似與朝堂無關,卻是在積攢最雄厚的根基——民心!”

“這才是真正的立言立功,是下官這等只會空談的讀書人,拍馬也趕不上的。”

他再次向朱文遠深深一揖:“大人,從今往後,譚天不再是監軍,便是大人麾下一小吏!”

“但凡大人有所差遣,上刀山,下火海,在所不辭!”

“只求能追隨大人,將這開海通商、利國利民的大業,真正做成!”

看著眼前這位年過四十、兩鬢斑白的御史眼中重燃的火焰,朱文遠心中微動。

他親自起身,為譚天倒了一杯熱茶,遞到他手中。

“譚大人言重了。”朱文遠的聲音溫和了許多,“我不在乎什麼嚴黨清流,只要是真心想為這個國家,為這天下的百姓做點實事的人,我朱文遠,都歡迎。”

譚天雙手接過茶杯,只覺得這杯茶重逾千斤。

“好了,既然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,那有些事,我也就不瞞著譚大人了。”

朱文遠話鋒一轉,重新坐回桌後,從一個上鎖的暗格裡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羊皮圖。

他將圖在桌上緩緩展開。

譚天湊過去一看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
那是一份無比詳盡的海圖。

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從東洲出發,通往琉球、呂宋,甚至更南邊一些不知名島嶼的航線。

航線旁,還密密麻麻地寫著各地的物產、港口、水文資訊。

“這是……從陳家密室裡搜出來的《南洋海路圖》。”朱文遠的手指在圖上輕輕劃過。

“譚大人,我們鎮海司,不能總靠著查抄陳家這樣的家族過日子。”

“我們要學會自己造血,而且是造大血。”

譚天看著那張圖,眼神發亮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嚴閣老他們,眼睛只盯著那點漕運的爛錢;柳師伯他們,眼睛只盯著田畝裡刨食。”

“在我看來,他們的格局,太小了。”

朱文遠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彷彿能看到無盡的星辰大海。

“他們不知道,在這片大海之外,有數不清的財富,有能讓大乾百姓頓頓吃飽的紅薯、玉米,有足以填滿國庫的白銀。”

“那裡,是一個全新的世界!”

“肅清倭患,只是第一步。”

“我要做的,遠不止於此。”

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,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工業革命浪潮。

“我要用我們自己造的蒸汽機,裝在我們自己造的鐵甲鉅艦上,用我們自己鑄的紅夷大炮,去轟開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門!”

“我要讓大乾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!”

“我要讓那些高產的作物,種滿大乾的每一寸土地,讓這天下的百姓,再也不用為一口吃的而掙扎!”

譚天已經完全聽傻了。

他張著嘴,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。

蒸汽機?鐵甲鉅艦?轟開世界的大門?

這些詞,他一個都聽不懂,但他能感受到那字裡行間蘊含的磅礴氣魄,那是一種要將整個時代,都踩在腳下的雄心壯志!

朱文遠轉過身,看著被震撼到失語的譚天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。

“譚大人,這條路,比考科舉、混官場,要難上百倍千倍,甚至可能會粉身碎骨。”

“你,敢不敢跟我一起走?”

譚天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燃燒。

多少年了?

自從他考中進士,進入官場,在日復一日的公文和派系鬥爭中。

當年那個“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”的少年,早就被磨平了稜角,只剩下圓滑和世故。

可現在,朱文遠的一番話,像是一把錘子,狠狠地砸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心門,讓那熄滅已久的熱血,重新沸騰了起來。

粉身碎骨又如何?

能參與到這樣一件開天闢地、足以名留青史的大業之中,便是死,也值了!

“下官有何不敢!”

譚天抬頭挺胸,擲地有聲。

“好!”朱文遠重重一拍桌子。

“有譚大人這句話,我們這鎮海司,才算是有了真正的脊樑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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