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下官知罪,大人饒命啊(1 / 1)
孫志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,眼前金星亂冒,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。
朱文遠!
那個十四歲的麒麟侯!
那個在東洲府殺得人頭滾滾,連嚴黨豪族陳家都說滅就滅的活閻王!
他怎麼會來?他怎麼能來得這麼快?
從東洲府到瑞安,快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。
他昨天才派人去搶糧,今天人就殺到了村口?
難道他會飛天遁地不成!
孫志渾身冰冷,他想起了坊間關於朱文遠的種種傳說。
說他殺人不眨眼,說他有尚方寶劍在手,可以先斬後奏。
更可怕的是,他殺人從來不講什麼官場規矩。
只要他認為你該死,不管你背後站著誰,都照殺不誤。
吏部尚書的公子裴況,夠硬了吧?
說逼死就逼死。
東海霸主汪直,夠兇悍了吧?
說滅就滅。
自己一個區區七品知縣,在他眼裡,恐怕連只螞蟻都算不上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,我們現在怎麼辦啊?”旁邊的鄉紳也嚇得六神無主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怎麼辦?該怎麼辦?”孫志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像一頭沒頭的蒼蠅,在房間裡團團亂轉。
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著官服,一邊瘋狂地轉動著他那顆被酒精和貪婪腐蝕的腦袋。
跑?往哪跑?
朱文遠的大軍已經到了村口,縣城肯定也被圍了,現在跑就是自投羅網。
硬抗?拿什麼抗?
就憑縣衙裡那百十來個連刀都快提不動的衙役,去跟人家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老兵對抗?
那是找死!
唯一的辦法,就是去見他!
孫志的腦子飛速運轉,很快就定下了一條毒計。
“對!甩鍋!”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。
“就說……就說這一切都是縣丞盛安和典史吳鑫乾的!”
“他們曲解了本官的意思,陽奉陰違,私下裡胡作非為!”
“本官也是剛剛得知,正準備查辦他們,沒想到朱大人就來了!”
對,就這麼說!
自己是清白的,是被矇蔽的!
只要姿態放得夠低,眼淚流得夠真。
朱文遠一個毛頭小子,總得顧及一下朝廷體面,不至於真把自己怎麼樣。
“還有!”孫志又想到了自己的最大靠山,“浙省按察使劉茂大人!”
“我是劉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,朱文遠再囂張,總不敢不給按察使大人面子吧?”
“對,到時候就把劉大人搬出來,壓一壓他的氣焰!”
想到這裡,孫志心中稍安。他又讓人趕緊從庫房裡,取出一對上好的白玉如意,準備作為見面禮。
他匆匆忙忙地坐上八抬大轎,對著轎伕們嘶吼道:“快!用最快的速度去趙家村!”
“要是誤了時辰,老子扒了你們的皮!”
轎子在山路上顛簸飛奔,孫志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。
在離趙家村還有一里多地的時候,他突然叫停了轎子。
“停下!停下!”
他從轎子裡鑽出來,對著地上狠狠踩了幾腳。
然後又抓起一把泥,胡亂地抹在自己的官袍下襬和嶄新的官靴上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整理了一下衣冠,擺出一副焦急萬分,風塵僕僕的模樣,徒步向村口走去。
他要讓朱文遠看到,他孫志是一路跑著趕來的,是對上官何等的敬畏。
然而,當他真的走到趙家村村口時,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腿肚子直轉筋。
村口內外,黑壓壓的全是兵!
那些士兵一個個身披鐵甲,手持利刃,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他。
那股屍山血海裡浸泡出來的殺氣,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座修羅場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,坐在村口大槐樹下,那張太師椅上的朱文遠。
少年一身緋色官袍,身形單薄。
但坐在那裡,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。
他沒有看孫志,只是低著頭,用一塊白布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柄古樸的寶劍。
那柄劍,孫志認得,那是傳說中的尚方寶劍!
孫志再也不敢有任何僥倖心理,一路小跑過去,“撲通”一聲,重重地跪在了朱文遠面前。
額頭磕在滿是泥土的地上,痛哭流涕地喊道:
“下官瑞安知縣孫志,迎接來遲!”
“驚擾了大人!請大人恕罪啊!”
他一邊哭喊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朱文遠,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表演。
然而,朱文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依舊專注地擦著他的劍。
彷彿眼前跪著的不是一個朝廷命官,而是一團空氣。
周圍計程車兵也都面無表情,整個場面寂靜得可怕。
只有孫志一個人的哭嚎聲在迴盪,顯得格外滑稽。
孫志跪在那裡,哭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心裡越來越慌。這位小爺不按常理出牌啊!
就在他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時,朱文遠終於擦完了劍。
他緩緩地將尚方寶劍插回劍鞘,然後才抬起頭,用一種審視的目光,從頭到腳打量著孫志。
那目光,不像是在看一個同僚,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迎接來遲?”
朱文遠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沒有讓孫志起身,而是伸出腳,用馬靴的尖端,輕輕踢了踢孫志跪在地上的膝蓋。
然後目光下移,落在了他那雙官靴上。
“孫大人,從縣城到這兒,五里山路,崎嶇不平。”
“你這雙嶄新的官靴,雖然沾了點泥,可這靴子底……怎麼一點磨損都沒有啊?”
孫志的腦子“轟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千算萬算,卻沒算到對方的眼睛這麼毒!
竟然會注意到這種細節!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朱文遠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的蠢樣,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不等孫志反應過來,一腳就踹在了孫志的胸口上!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孫志像個皮球一樣,被踹得向後滾出好幾步,狼狽地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“坐著八抬大轎來的吧?!”
朱文遠的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炸雷一般在孫志耳邊響起。
“本官來東洲賑災,風餐露宿,都是騎馬趕路!”
“你倒好,魚肉鄉里,作威作福,比本官還像個大爺!”
“孫知縣,你好大的官威啊!”
孫志被這一腳踹得七葷八素,胸口火辣辣地疼,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。
但他顧不上疼痛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,又連滾帶爬地跪回到朱文遠面前。
拼命地磕頭,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。
“下官知罪!下官知罪!大人饒命!下官再也不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