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本官殺的就是朝廷命官(1 / 1)
孫志現在什麼計策都忘了,什麼靠山也顧不上了,腦子裡只剩下無盡的恐懼。
朱文遠身上那股不加掩飾的殺氣,讓他清楚地知道,今天要是應付不好,自己這條小命,真的要交代在這裡。
朱文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知罪?你知的是什麼罪?”
他一步步走到孫志面前,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,颳得孫志臉上生疼。
“本官的《靖海署秋征令》,用八百里加急傳遍東南三省,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,凡受倭災之地,所有村鎮,免徵一切錢糧賦稅!”
朱文遠的聲音陡然拔高,厲聲質問:“你為何還要派人下鄉,強徵暴斂?!”
“你把本官的軍令,當成了耳旁風嗎?!”
孫志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狡辯道:“不!不是的!大人,您聽我解釋!”
“這……這都是下面那些胥吏不懂事,他們……他們曲解了上面的意思!”
“以為政令還沒正式下達到縣裡,所以……所以才按舊例辦事!”
“下官也是剛剛得知,正準備嚴懲他們!”
“是下官失察,下官失察啊!”
他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,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下屬矇蔽的無辜上司。這是官場上最常用的脫身之計。
“失察?”朱文遠發出一聲冷笑,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和譏諷。
“好一個失察!”
他指向不遠處那片剛開墾出來的田地,聲音愈發凌厲:“那這三百畝新開墾的荒田,你要強徵重稅,也是那些胥吏曲解了你的意思?”
孫志心裡咯噔一下,知道這事沒法再推給下面了。
他眼珠一轉,硬著頭皮,搬出了他自認為最堅固的擋箭牌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這……這下官是依律辦事啊!”
他強作鎮定,挺了挺腰桿,似乎找到了底氣:“《大乾律》有載,凡私墾荒田者,需上報官府,丈量入冊,並繳納賦稅。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也是為了朝廷,為了國庫,不敢有絲毫懈怠啊!”
他故意把“大乾律”和“朝廷”抬出來,就是想用國法,來壓朱文遠這個地方大員的新政。
在他看來,你朱文遠再牛,總不能大過朝廷的法度吧?
“依律辦事?”
聽到這四個字,朱文遠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。
“放屁!”
他怒喝一聲,竟直接從旁邊親衛的行囊裡,抽出一本厚厚的《大乾律》,看也不看,迎面就朝著孫志的臉上狠狠砸了過去!
書本厚重,稜角分明,砸在孫志的臉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孫志慘叫一聲,鼻血長流,眼冒金星,整個人都被砸懵了。
“你是欺負本官才十四歲,沒讀過書?”
“還是覺得本官這個狀元,是花錢買來的?!”
朱文遠指著孫志的鼻子,破口大罵,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份沉穩,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。
“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
“《大乾律·戶律》第一百二十條附註:凡遇天災、兵亂之後,百姓流離失所,官府當勵其墾荒,所墾田地,三年免賦,五年減半!”
“你告訴我,這一條,你是眼瞎了沒看見,還是心黑了,故意裝不知道?!”
朱文遠的聲音響徹整個村莊,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孫志心頭。
孫志徹底傻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朱文遠對《大乾律》的熟悉程度,竟然到了能隨口說出具體條款附註的地步!
他引用的那條“私墾荒田需納稅”,只是通用律法,而朱文遠說出的這條附註,才是針對災後重建的特別條款!
在對律法的理解上,他被碾壓得體無完膚!
朱文遠緩緩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癱軟在地的孫志。
“噌——”
他腰間的尚方寶劍,應聲出鞘半寸,森森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,晃得孫志睜不開眼。
“你拿著朝廷的法度當廁紙,當著本官的面斷章取義,指鹿為馬!”
“你拿著本官的軍令當耳旁風,陽奉陰違,欺上瞞下!”
“你斷絕百姓生路,逼得他們背井離鄉,淪為流民!”
“你這是在動搖國本,你這是在逼他們造反!”
朱文遠的聲音越來越冷,最後,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讓孫志魂飛魄散的判詞:
“孫志,你這和通倭的賊寇,有何區別?!”
“你說,你該不該死?”
“本官有沒有權力斬你?”
“通倭”!
當這頂大乾朝最重、最致命的帽子,從朱文遠的嘴裡說出來,重重地扣在孫志頭上時,他整個人徹底癱了。
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,大腦一片空白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在東南沿海這片地方,朱文遠殺人,最喜歡用的就是這個理由。
曾經權傾東洲的陳家,就是這麼沒的。只要被扣上這頂帽子,別說他只是個七品知縣,就算他是封疆大吏,也只有死路一條。
因為這代表著,殺他,已經不是官場傾軋,而是為國除奸!
是政治正確!
誰敢求情,誰就是同黨!
“大人!”
就在這時,杜彥從人群中走出,他手裡拿著一本剛從差役身上搜出來的賬冊,對著朱文遠躬身道:
“大人,剛才清點繳獲時,屬下有新的發現!”
“這個孫志,不僅強徵錢糧,貪墨賑災款!”
“他還藉著前段時間,清剿汪直餘孽的名義,在全縣範圍內,強行攤派了一筆剿匪捐!”
杜彥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:“每家每戶,無論貧富,一律三兩銀子!”
“若是拿不出來,就直接抓人關進大牢,說他們是匪寇的同黨!”
“剿匪捐?”朱文遠聽完,眼神中的冰冷幾乎要凝結成實質。
“他剿的什麼匪?”
“我看,他自己才是這瑞安縣最大的匪!”
孫志聽到這裡,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驚醒過來,他知道再不掙扎就真的沒命了。
他猛地抬起頭,聲嘶力竭地喊道:“朱文遠!你不能動我!我是朝廷命官!是吏部任命的瑞安知縣!”
“你沒有權力處置我!我要上奏朝廷!”
“我要彈劾你濫用私刑,草菅人命!”
他試圖用官員的身份和朝廷的法度,做最後的掙扎。
然而,他面對的是手握最高特權的朱文遠。
“朝廷命官?”朱文遠不屑地哼了一聲,“本官殺的就是朝廷命官!”
“吏部任命?”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尚方寶劍,劍尖直指孫志的眉心。
“本官有尚方寶劍在手,節制東南三省軍政,得皇上親許,有便宜行事之權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聲音如洪鐘大呂,響徹夜空:
“別說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,就算是三品以下的官員,只要罪證確鑿,本官也可先斬後奏!”
“你現在,還覺得本官不能動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