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背後的省城靠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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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……是浙省按察使,劉茂,劉大人!”吳鑫壓低了聲音,說出了這個名字。

“孫志是劉大人的門生,每年貪墨的銀子,至少有三成,都送到了杭州劉大人的府上!”

“劉茂?”

朱文遠心中冷笑。

他正愁找不到理由,動一動省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嚴黨殘餘。

沒想到,他們自己把刀柄送到了他的手上。

好!

這盤棋,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
拿到了盛安和吳鑫的口供,以及從孫志老家佛堂暗格裡起獲的秘密賬本,朱文遠已經掌握瞭如山的鐵證。

現在,是時候去會一會,那位還在硬撐的孫大知縣了。

孫志在牢房裡坐立不安。

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,但他能感覺到,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向他收攏。

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,要冷靜,要扛住。

只要自己不鬆口,朱文遠就不能把他怎麼樣。

劉茂劉大人,一定會來救自己的!

審訊室裡,朱文遠最後一次提審孫志。

這一次,孫志反而鎮定了下來。

他坐在地上,梗著脖子,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
“朱文遠,你別白費心機了!”他直呼朱文遠的名字,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。

“我什麼都不會說的!”

“我是劉按察使的門生!你敢動我,就是跟整個浙省的官場作對!”

“劉大人不會放過你的!”

朱文遠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,覺得有些好笑。

他也不說話,只是從袖子裡拿出兩份供狀,和那本散發著黴味的賬本,像扔垃圾一樣,直接扔在了孫志的臉上。

“劉茂?你還指望他來救你?”

朱文遠的聲音裡充滿了憐憫和嘲諷:“你看看這是什麼。”

“你的好同僚盛安和吳鑫,已經把你賣了個乾乾淨淨。”

“你貪了多少銀子,害了多少條人命,又是如何孝敬你的主子劉茂的,上面寫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至於你說的劉茂……”朱文遠冷笑一聲,“他現在恐怕自身都難保了!”

“你以為,他會為了你這麼一個暴露了的棄子,來跟我這柄尚方寶劍硬碰硬嗎?”

孫志顫抖著手,拿起那兩份供狀和賬本。

當他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,看到那一筆筆記錄得清清楚楚的罪證時。

他所有的心理防線,瞬間崩潰了。

他知道,自己被賣了,被賣得徹徹底底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絕對不可能!”他喃喃自語,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噗通”一聲,他再次跪倒在地,這一次,是發自內心的絕望。

他對著朱文遠瘋狂磕頭,哭得涕泗橫流:“大人!下官錯了!下官真的錯了!”

“求您看在下官也是一時糊塗的份上,饒下官一命吧!”

“下官願意把所有貪墨的錢財都交出來!求您了!”

“你不是知錯了,而是覺得自己快死了!”

朱文遠面露譏諷,冷哼一聲。

“你千不該,萬不該,不該去動那些在倭寇屠刀下,好不容易活下來的苦命百姓。”

“他們活下來,不是為了讓你這種人渣,再從他們身上吸血的。”

朱文遠說完,便不再理會孫志的哭嚎,轉身走出了審訊室。

杜彥一直跟在朱文遠身後,目睹了整個審訊過程。

他此刻對這位年輕主帥的敬佩,已經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。

不費一兵一卒,不動一刀一槍。

僅僅透過心理戰和分化瓦解,就讓三個看似攻守同盟的貪官,互相撕咬,最終挖出了背後更大的黑手。

這種手段,老辣又高明!

完全看不出,朱文遠只是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高官。

“大人,那這個孫志……”杜彥輕聲問道。

“按律當斬。”朱文遠淡淡道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他停下腳步,沉思了片刻,然後對杜彥說道:“既然這瑞安縣的官場,從上到下都已經爛透了,那就乾脆換個天吧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杜彥身上,帶著一絲審視和期許。

“杜彥,你那個基建司郎中的位置,也別幹了。”

“只管修路,格局太小了。”

杜彥一愣,不明所以。

只聽朱文遠繼續說道:“從即日起,本官任命你,暫代瑞安知縣一職!”

“啊?”杜彥大吃一驚,連忙擺手,“大人,這萬萬不可!”

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個工匠出身,不懂為官之道,如何能擔此大任?”

“不懂,可以學。”朱文遠打斷了他,“我用人,不看出身,不看資歷……”

“只看你能不能為百姓做事,能不能為我靖海署分憂。”

“你在趙家村,看到百姓受苦,會憤怒,會心痛……對我來說,這就夠了。”

“我給你兵,給你權,給你錢!”朱文遠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
“我只要你做一件事,給我把瑞安這個爛攤子,收拾乾淨!”

“把所有被貪墨的錢糧,一文不少地,發還到百姓的手裡!”

“你,敢不敢接?!”

杜彥看著朱文遠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,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,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。

他不再猶豫,單膝跪地,重重抱拳,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:

“大人知遇之恩,杜彥萬死不辭!”

“下官,定不辱命!”

朱文遠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他知道,從今天起,瑞安的天,真的要變了。

而他安插在浙省官場的這顆棋子,也終於落到了關鍵的位置上。

杭州,浙省按察使司衙門。

一封從瑞安縣發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報,被送到了按察使劉茂的書案上。

劉茂拆開信,只看了幾眼,便氣得臉色鐵青,渾身發抖。

“豈有此理!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,將桌上那套他最心愛的建窯茶盞掃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
“這個朱文遠!他欺人太甚!太囂張了!”劉茂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破口大罵。

“抓我的人,連個招呼都不打!還把縣衙給抄了!”

“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按察使?”

“還有沒有朝廷的法度!”

信是他在瑞安縣安插的眼線送來的。

上面詳細描述了——朱文遠是如何帶著大軍衝進瑞安,如何羞辱並抓捕了孫志。

甚至連他那句“屠他滿門”的狠話,都原封不動地記了下來。

劉茂越想越氣。

孫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,是他安插在下面,為他斂財的白手套。

每年從瑞安送來的孝敬,就佔了他灰色收入的三成。

現在朱文遠動了孫志,不只是打他的臉,更是在斷他的財路!

更讓他恐懼的是,孫志知道他太多秘密了。

萬一孫志扛不住,把他給供出來……

劉茂不敢再想下去。

他知道,這件事,必須管,而且必須立刻管!

他匆匆穿上官服,連早飯都顧不上吃,就直奔隔壁的布政使司衙門,找到了浙省布政使宋致昌。

宋致昌,浙省官場上真正的老狐狸,嚴嵩的遠房門生。

也是嚴黨在東南地區除了胡宗憲之外,官階最高的官員。

聽完劉茂添油加醋的哭訴,宋致昌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他沒有像劉茂那樣暴跳如雷,只是端著茶杯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,慢悠悠道:“這個朱文遠,看來是不滿足於,只在東洲那一畝三分地折騰了。”

“他這是在剪除我們的羽翼,想把手,伸到省裡來了。”

“宋大人,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”劉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
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志被他給砍了吧?”

“孫志要是死了,我們……我們以後在下面,還怎麼說話?”

“誰還敢跟我們混?”

“砍了?”宋致昌發出一聲冷笑,“他想殺孫志?恐怕沒那麼容易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。

“劉兄,你莫要慌張。”

“那朱文遠雖然聖眷正濃,手握尚方寶劍,有便宜行事之權。”

“但他殺的,大多是些豪族、海寇,或者是不入流的武官。”

“可孫志不同,他是正七品知縣,是經過吏部任命,在朝廷掛了號的朝廷命官!”宋致昌篤定道。

“按照我大乾律例,斬殺七品以上官員……”

“即便有先斬後奏之權,也必須上報三司會審,經由省裡複核,最後上報刑部備案。”

“他朱文遠要是敢繞過我們,直接殺了孫志,那就是藐視國法,濫用皇權!”

“到時候,都不用我們動手,都察院那幫言官的唾沫星子,都能淹死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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