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刀下留人?想得美!(1 / 1)
劉茂聽完,眼睛一亮,頓時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對啊!宋大人高見!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!”
宋致昌冷笑一聲,站起身,走到書案前,親自提起了筆。
“他不是要審孫志嗎?我們就陪他玩玩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筆走龍蛇,很快就寫好了一封措辭嚴厲的公文。
公文的大意是:東洲府上報的瑞安知縣孫志貪贓枉法一案,經本司研究,認為其“證據不足,疑點頗多”。
為免冤假錯案,有損朝廷體面,現駁回東洲府對孫志的處決請求。
並要求東洲府,即刻將人犯孫志及所有卷宗,一併移交至省按察使司,由省裡進行重審。
寫完,他蓋上布政使司的大印,遞給劉茂。
“派最快的人,立刻送去東洲府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朱文遠,敢不敢公然抗我們兩司的聯合政令!”
宋致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只要把孫志撈回杭州,那就等於龍歸大海,虎入深山。
到了他們的地盤,這案子是黑是白,怎麼審,怎麼判,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?
到時候,隨便找個理由,把罪名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最後判個“失察”之罪,罰俸一年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
不僅能保住孫志,還能狠狠地噁心一下朱文遠。
讓他知道,這浙省,到底是誰說了算!
劉茂拿著那封公文,彷彿拿到了聖旨,臉上的驚慌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得意和狠毒。
“朱文遠,你個黃口小兒,跟我鬥,你還嫩了點!”
東洲府,靖海署大堂。
朱文遠看著驛卒快馬加鞭送來的,那封蓋著浙省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兩個大紅官印的公文,不禁冷笑連連。
“證據不足?移交省裡重審?”
他輕輕地念著公文上的字眼,彷彿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“想得美!”
他隨手一揚,那封在劉茂和宋致昌看來足以讓朱文遠投鼠忌器的公文,便輕飄飄地落入了身旁的炭火盆中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竄了起來,瞬間將那張寫滿了官僚文章的紙張吞噬,化為一縷青煙。
站在一旁的左輔政譚天,看到這一幕,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露出了擔憂之色。
“大人,您……您這是……”
譚天是清流出身,骨子裡還是遵循著官場上的那套規則。
在他看來,朱文遠此舉,無異於公然抗命,是把天大的把柄,送到了對方手裡。
“大人三思啊!”譚天忍不住勸道,“宋致昌和劉茂此舉,雖然是想保下孫志,但程式上卻並無不妥。”
“我們若是公然抗命,他們必然會以此為由,聯合都察院的言官,上奏彈劾您目無上官,藐視法度啊!”
“彈劾?”朱文遠轉過身,看著一臉憂色的譚天,笑了。
“譚大人,我就是要讓他們彈劾!”
“事情鬧得越大越好!”
譚天愣住了,他完全跟不上這位年輕主帥的思路。
朱文遠走到大堂中央,看著牆上那副“公正廉明”的牌匾,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:“你以為,我抓孫志,真的只是為了一個瑞安縣嗎?”
“孫志,不過是一條魚餌。”
“我要釣的,是劉茂和宋致昌這兩條大魚,甚至是他們背後,整個盤踞在東南的嚴黨殘餘勢力!”
“他們若是不跳出來,我還沒理由動他們。”
“現在他們自己送上門來,我若是不接著,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番美意?”
朱文遠眼中精光一閃:“他們以為用官場規矩就能拿捏我?”
“卻忘了,我朱文遠,最擅長的就是打破規矩!”
“他們想玩程式,我就跟他們拼皇權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們布政使司的官印大,還是我這柄尚方寶劍更硬!”
譚天聽得心驚肉跳。
他終於明白,朱文遠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跟對方在規則內玩。
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!
“可是大人,輿論……”譚天還是有些不放心。
“輿論?”朱文遠大手一揮,對著一旁的裴文忠下令道:“文忠!”
“下官在!”
“立刻去辦三件事!”
“第一,讓《東洲日報》連夜加印一期特刊!”
“把瑞安縣百姓的血淚控訴,孫志等人的累累罪行,以及我們查抄出來的那些血淋淋的賬本,原封不動地給我印上去!”
“我要讓全江南的讀書人和老百姓都知道,這幫所謂的父母官,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!”
“第二,發告示!三日後,東洲菜市口,本官要親自坐堂,公審國賊孫志!”
“第三……”朱文遠頓了頓,眼中殺機畢現,“通知雷虎,讓他從安保行裡,挑五百名最精銳的火槍手。”
“三日後,給我把菜市口圍起來!”
……
三日後,東洲菜市口。
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,黑壓壓的一片,連周圍的房頂上都站滿了人。
東洲府的百姓,以及從瑞安縣趕來的數千名百姓,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。
高高的審判臺上,朱文遠一身緋色官袍,端坐中央,面沉如水。
他親自宣讀了孫志的十大罪狀,從貪墨賑災款到強徵苛捐雜稅,再到勾結豪紳,逼死人命。
每一條罪狀,都有人證物證,都有血淋淋的案例。
臺下的百姓聽得義憤填膺,群情激奮。
“殺了他!殺了這個狗官!”
“朱青天為我們做主啊!”
“殺!殺!殺!”
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,響徹雲霄。
朱文遠看著民心可用,不再猶豫,從令籤筒裡抽出一支紅色的令箭,正要扔下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“刀下留人!刀下留人!”
一名身穿驛卒服飾的急差,騎著一匹快馬,瘋了一般衝開人群,馬上就要衝到法場前。
他手中高高舉著一卷黃色的文書,聲嘶力竭地喊道:“按察使大人有令!提人犯回省城複審!”
“違令者,以謀逆論處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朱文遠的身上。
臺下的百姓安靜了下來,他們擔心這位青天大老爺,會不會頂不住省裡大官的壓力。
那名急差臉上帶著一絲得意,他相信,沒有人敢違抗布政使和按察使的聯合命令。
然而,朱文遠連看都沒看那個急差一眼。
他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,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孫志。
然後,他將手中的令箭,重重地扔在了地上。
“斬!”
一個字,如同九天驚雷。
劊子手早已等候多時,聽到命令,大喝一聲,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。
寒光一閃!
“噗嗤——”
孫志那顆還帶著驚愕和不信的頭顱,瞬間沖天而起。
在空中劃過一道血色的弧線,重重地落在了地上,骨碌碌滾出老遠。
全場死寂。
那名急差嚇傻了,胯下的馬匹也受了驚,人立而起,將他掀翻在地。
朱文遠緩緩站起身,走到審判臺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癱在地上的急差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:
“滾回去,告訴劉茂和宋致昌。”
“這東洲,姓朱!”
“尚方寶劍在此,先斬後奏,皇權特許!”
“不服?”
“讓他們親自來東洲,找我掰扯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負責警戒的雷虎猛地一揮手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包圍在刑場周邊的五百名火槍手,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槍,黑洞洞的槍口,對準了蒼天,也對準了杭州的方向。
那股沖天的殺氣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。
一場由知縣之死引發的,針對整個浙省嚴黨殘餘勢力的狂風暴雨,即將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