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叫板總督府,誰給你的膽子(1 / 1)
杭州城,按察使司衙門。
一匹快馬卷著塵土,瘋了一般衝到門口,馬上的驛卒連滾帶爬地摔了下來。
他不顧身上的疼痛,嘶聲力竭地喊道:“急報!東洲八百里加急!”
書房內,浙省按察使劉茂正與布政使宋致昌,正對坐品茶。
聽到外面的動靜,劉茂眉頭一皺,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。
“慌慌張張,成何體統!”他放下茶杯,不悅地呵斥道。
一名親信幕僚快步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古怪神色,既有驚恐,又有一絲興奮。
“大人,東洲……東洲那邊出大事了!”
宋致昌慢悠悠地撇著茶沫,眼皮都沒抬一下,淡淡問道:“何事?”
那幕僚嚥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顫:“朱……朱文遠他,在東洲菜市口,當著上萬百姓的面,把瑞安知縣孫志給……給斬了!”
“什麼?!”
劉茂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來,手裡的茶杯沒拿穩,“啪”的一聲摔在地上,跌得粉碎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一把抓住幕僚的衣領:“你再說一遍!他把誰給斬了?”
“孫志……孫知縣……”
“他怎麼敢!他怎麼敢!”劉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,氣得渾身發抖。
孫志可是他的人!
是他安插在下面斂財的白手套!
朱文遠殺孫志,這不就是在當眾抽他的臉嗎?
然而,跟他的暴怒不同,一旁的宋致昌,在最初的震驚過後,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狂喜。
他放下茶杯,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。
成了!
這小子,到底還是太年輕,太氣盛!
恃寵而驕,終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!
“哈哈哈!好!殺得好!殺得真是太好了!”宋致昌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,笑聲裡充滿了快意。
劉茂被他笑得一愣,不解地問道:“宋大人,您這是……”
“劉兄,你糊塗啊!”宋致昌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這可是天賜良機!扳倒朱文遠的天賜良機啊!”
劉茂腦子轉了一下,瞬間明白了過來,臉上的憤怒也立刻被狂喜所取代。
對啊!
孫志是什麼人?
他可不是什麼海寇豪紳,他是正兒八經的朝廷七品命官!
是吏部任命,在刑部掛了號的!
朱文遠就算手握尚方寶劍,有“先斬後奏”之權,那也得講規矩!
斬殺朝廷命官,不經三司會審,不經省裡複核,這是什麼行為?
這是藐視國法!
是濫用皇權!
是狂悖無君!
這罪名要是坐實了,別說他只是個小小的麒麟侯,就算是親王,也得掉腦袋!
“高!宋大人實在是高!”劉茂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“那我們現在就去總督府!找胡宗憲!”
“我就不信,這次他還能護著那個小畜生!”
“走!”宋致昌一揮袖子,意氣風發,“備轎!去總督府!”
他心中已經盤算好了,這次一定要把事情鬧大,聯合都察院的言官,狠狠參他一本!
就算弄不死朱文遠,也要讓他脫層皮,把他從東洲那個富得流油的位置上給扒下來!
浙直總督府,書房內,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胡宗憲端坐主位,面沉如水,聽著宋致昌和劉茂二人一唱一和,義正詞嚴地控訴著朱文遠的“滔天罪行”。
“總督大人!您都聽到了!”劉茂唾沫橫飛,情緒激動。
“此子狂悖到了何種地步!連朝廷命官都敢說殺就殺!”
“他眼裡還有沒有您這位總督?”
“還有沒有朝廷的法度?”
“還有沒有皇上!”
宋致昌則在一旁老神在在地補充道:“總督大人,此事已經不是孫志一人之死那麼簡單了。”
“這關係到我大乾官場的體統,關係到朝廷的顏面!”
“若不嚴懲此獠,日後人人效仿,地方官員豈不人人自危?”
“我大乾的法度,豈不成了廢紙一張?”
他二人一唱一和,句句誅心,不斷地給胡宗憲施加壓力。
胡宗憲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這兩個老東西,哪是為孫志鳴不平,分明是想借這個機會,弄死朱文遠,然後好瓜分東洲那塊大肥肉。
他心裡暗罵:“兩個蠢貨,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。”
朱文遠那小子是什麼人?那是能吃虧的主嗎?
他敢這麼幹,背後肯定有萬全的準備。
不過,戲還是要做足的。
胡宗憲猛地一拍桌子,發出一聲巨響,把宋、劉二人都嚇了一跳。
“豈有此理!豎子狂妄!”胡宗憲勃然大怒,鬚髮皆張。
“本督早就看他不是個安分的東西!”
“沒想到,他竟敢狂悖至此!”
他這番姿態,讓宋致昌和劉茂對視一眼,心中大定。
看來,胡宗憲這次是真的扛不住壓力,要跟朱文遠切割了。
“來人!筆墨伺候!”胡宗憲大喝一聲。
他親自走到書案前,提起筆,飽蘸濃墨,奮筆疾書。
很快,一封措辭嚴厲無比的公文便寫好了。
公文上,他怒斥朱文遠“狂悖無君,濫殺無辜”,勒令他即刻停止靖海署一切職務,放下所有兵權,隻身前來杭州府“聽參”!
文末,更是用血紅的硃筆加了一句——
“若有違抗,本督必將親自領兵,將其綁送京城,明正典刑!”
寫完,他蓋上總督大印,將公文交給劉茂:“立刻八百里加急,送去東洲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朱文遠反了天不成!”
“是!總督大人英明!”
宋致昌和劉茂拿著這封公文,如獲至寶,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,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。
他們彷彿已經看到,朱文遠被押解到杭州,跪在他們面前搖尾乞憐的場景了。
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胡宗憲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計。
“兩個老東西,高興得太早了。”他低聲對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幕僚說道。
“大人,您這是……”幕僚有些不解。
“這小子,終於捨得把天捅破了。”胡宗憲無奈道,“也好,是時候收網了。”
他走到另一張書案前,取出一張極小的紙條,在上面只寫了八個字。
“引蛇出洞,請君入甕。”
他將紙條捲起,塞進一個蠟丸,交給一名身材精悍的親衛。
“走秘道,務必趕在公文前,親手交到朱大人手上!”
“遵命!”
親衛領命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書房的暗門後。
胡宗憲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經涼了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朱文遠啊朱文遠,你小子可千萬別讓本督失望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