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什麼才是真正的聖人教化(1 / 1)
就在魏徵騎虎難下,進退維谷之際。
一旁的胡宗憲,“恰到好處”地站了起來。
他一臉嚴肅地對著魏徵拱了拱手,語氣沉重地說道:“魏大人德高望重,明鏡高懸!”
“由您來親自審理此案,實乃我浙省百萬軍民之福!”
“本督,代表浙省所有百姓,謝過魏大人了!”
說著,他竟然真的對著魏徵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本督也在此表態,願全力配合魏大人查案!”
“從即日起,總督府所有兵馬,皆可由魏大人您親自調遣,若有不從者,軍法從事!”
胡宗憲這一手“拱火”,等於是徹底把魏徵架在了火上。
連總督都表態支援你了,連兵權都給你了,你還有什麼理由不查?
魏徵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他惡狠狠地瞪了胡宗憲一眼,心裡暗罵:“老狐狸!”
他知道,自己今天是被這兩個人,一唱一和地給算計了。
貪腐案這個泥潭,他是絕對不能踩進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既然法理上佔不到便宜,那就從道德上,找回場子!
他猛地一轉頭,目光如電,再次射向朱文遠。
決定避其鋒芒,將矛頭轉向他認為的,朱文遠最大的“軟肋”。
“朱文遠!貪腐之案,本官自有公斷!”
“但在此之前,本官還有一事要問你!”
魏徵的聲音,比剛才更加嚴厲,充滿了道德審判的意味。
“本官聽聞,你在東洲,大搞什麼集體婚禮,將數千名曾被倭寇凌辱過的失貞女子,收容於所謂的織造坊中,令其拋頭露面,與男子混居!”
“此等行徑,成何體統?!”
“簡直是傷風敗俗,敗壞人倫!”
“你將聖人教化置於何地?”
“將三綱五常置於何地?”
“此等倒行逆施之舉,動搖國本——其罪,比貪腐更甚!”
此言一出,在場的許多舊派官員,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紛紛出言附和。
“不錯!魏大人所言極是!”
“女子失貞,本該閉門思過,甚至以死明志,豈能如此拋頭露面!”
“此舉簡直是鼓勵淫邪之風,我讀書人,絕不能容忍!”
在他們這些人的觀念裡,貪點錢,死幾個百姓,那都是官場常態,司空見慣。
但是,敗壞“禮教”,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罪!
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紅線!
魏徵成功地將議題,從棘手的“貪腐案”,轉移到了他最擅長的“道德審判”層面。
他要用“禮教”這把無形的刀,將朱文遠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!
面對魏徵的道德審判和眾官員的口誅筆伐。
朱文遠卻一反常態,一言不發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那平靜的眼神,看得魏徵心裡直發毛。
等所有人都說完了,整個公堂再次安靜下來。
朱文遠才緩緩抬起頭,對著魏徵,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魏大人,紙上談兵終覺淺。”
“明日,學生想請大人您,屈尊親臨我東洲一趟。”
“親眼看看,學生治下的百姓,究竟是活在您口中的人倫裡,還是活在不見天日的地獄之中。”
說完,他也不等魏徵回答,便轉身向堂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他腳步一頓,頭也不回地留下了一句話。
“對了,學生還會為大人請來一位特殊的證人。”
“他會親口告訴大人,什麼,才是真正的聖人教化。”
魏徵看著朱文遠那乾脆利落的背影,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他不知道,這個妖孽般的少年,葫蘆裡,究竟又在賣什麼藥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。
魏徵便在浙直總督胡宗憲的熱情陪同下,登上了前往東洲的官船。
他一夜未眠,腦子裡反覆琢磨著朱文遠昨天留下的那句話。
特殊的證人?
什麼才是真正的聖人教化?
這個小狐狸,又在玩什麼花樣?
他懷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,踏上了東洲的土地。
他本以為,自己會看到,一個因為朱文遠那些“歪理邪說”,而變得烏煙瘴氣、禮崩樂壞的城市。
或許是商賈橫行,壓榨百姓;
或許是女子行為放浪,不知廉恥。
然而,當官船緩緩靠岸,當他真正踏上東洲的碼頭時,他卻被眼前的景象,徹底震撼了。
這……這是東洲?
那個曾經倭寇肆虐,民不聊生的海防重鎮?
只見寬闊的碼頭上,人流如織,卻井然有序。
工人們喊著號子,操作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巨大鐵臂。
將一箱箱貨物輕鬆地吊上吊下,效率高得驚人。
遠處的街道,用一種青灰色的材料鋪就。
平坦而乾淨,看不到一絲泥濘和垃圾。
街道兩旁,店鋪林立,車水馬龍,一片繁榮興旺的景象。
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,是街上行人的精神面貌。
無論是商人、工人,還是普通的販夫走卒。
每個人都衣著得體,面色紅潤,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那是一種對生活充滿希望和幹勁的笑容。
這與他沿途所見的,大乾其他地方百姓臉上的那種麻木和愁苦,形成了天壤之別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”魏徵喃喃自語,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。
“魏大人,這邊請。”
朱文遠不知何時,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依舊是一身青色便服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魏徵壓下心中的震驚,冷哼一聲,沒有說話。
只是跟著朱文遠,向城外走去。
他們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建築群前。
建築群的門口,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,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——“霓裳閣”。
“這裡,便是魏大人您口中那個傷風敗俗的織造坊。”朱文遠神色冷淡道。
魏徵沉著臉,邁步走了進去。
他已經做好了看到不堪入目場景的準備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再一次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巨大的廠房內,窗明几淨,光線充足。
數千名身穿統一藍色工服的女子。
正坐在一種高速運轉的機器前,熟練地操作著。
機器的轟鳴聲,震耳欲聾,卻充滿了某種奇異的韻律感。
那些女子,正是魏徵口中那些“失貞”的女子。
可她們的臉上,沒有絲毫的自怨自艾,和羞愧難當。
相反,她們的眼神專注而認真,動作麻利而自信。
她們在用自己的雙手,創造價值,換取報酬。
在廠房的另一側,是她們的宿舍,乾淨整潔,窗臺上還擺著幾盆盛開的小花。
旁邊還有學堂和醫館,不時傳來朗朗的讀書聲。
朱文遠帶著他,來到一名正在休息的女工面前。
那女工看到朱文遠,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,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崇拜。
“朱大人!”
“阿蘭,這位是京城來的魏大人,他想了解一下你們在這裡的生活。”朱文遠溫和地說道。
那名叫阿蘭的女工,看了一眼魏徵,眼神有些躲閃,但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