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張家滅門(1 / 1)
緊接著,張傻子緩緩地,轉動著僵硬的脖子,開始打量四周。
當他的目光掃過那滿地的屍體,看到那濃稠的,幾乎要沒過輪椅輪子的血液時,那份後怕,迅速被一種極致的驚恐所取代,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,目光繼續移動。
最後,他的視線,死死地定格在了靈堂正中央,那兩口並排擺放的棺材上。
一口,是他的哥哥,張超。
另一口,原本應該是為陳飛準備的,現在卻成了他父親張雄的歸宿。
看著那兩口棺材,張超臉上的驚恐與煞白,再一次發生了變化。
那是一種……如同毒蛇般的陰狠。
是一種……刻骨銘心的怨毒!
他緩緩地,抬起手,擦乾了自己嘴角的口水。
一抹與他痴傻形象截然不符的,冰冷而猙獰的笑容,在他嘴角緩緩咧開。
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,一字一頓,輕聲地,說了一句:
“你們……都該死。”
……
陳家。
壓抑的哭聲,在狹小而陳舊的客廳裡迴盪。
“嗚嗚嗚……我要去找我哥……你們放開我!我要去找他!”
陳煙雨的眼睛腫得像桃子,她掙扎著,想要衝出家門,卻被母親劉婉容死死地抱住。
劉婉容自己也在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浸溼了衣襟。
她抱著女兒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:“煙雨,不能去,你不能去啊……你去了,就是送死啊……”
客廳的角落裡,坐著兩個中年男人,翹著二郎腿,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。
其中一個方臉的,是陳飛的大伯,陳志明。
另一個瘦猴似的,是陳飛的三叔,陳志軍。
陳志明呷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開了口,聲音裡滿是嘲諷:“找?去哪找?說不定啊,這會兒已經被張家的人打斷了手腳,扔進江裡餵魚了。要去,就去陰曹地府找吧。”
“大哥!你說的這是人話嗎!”
一直沉默地蹲在門口抽著悶煙的陳振國猛地站了起來,雙眼赤紅,像一頭髮怒的獅子。
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,此刻卻被逼出了滿腔的血性。
“小飛是你的親侄子!你怎麼能這麼咒他!”
三叔陳志軍冷笑一聲,把瓜子皮吐在地上:“二哥,我們說的可是實話。張家是什麼樣的存在,你難道不清楚?你那個寶貝兒子,不知天高地厚,一個人就敢闖過去,這不是找死是什麼?我們只是提前把結果說出來而已。”
“我跟你們拼了!”
陳振國徹底被激怒了,他嘶吼一聲,轉身就衝進了廚房。
下一秒,他提著一把雪亮的菜刀衝了出來,刀鋒直指自己的兩個親兄弟。
“我告訴你們!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今天就先砍了你們兩個混賬東西給他陪葬!”
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。
陳煙雨和劉婉容的哭聲都嚇得停住了。
坐在太師椅上,從頭到尾一言不發,只是不停嘆氣的老爺子陳之一,也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眼,目光裡透著一股深沉的悲哀。
然而,陳志明和陳志軍卻只是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有恃無恐的冷笑。
陳志明甚至站了起來,挺著胸膛,朝陳振國走近了兩步,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來,二哥,你砍。你往這砍。你有這個膽子嗎?你也就這點本事了,在家裡橫。有本事,你去張家門口耍橫啊?你去啊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帶著一種惡毒的譏誚:“你敢嗎?你不敢。因為你知道,張家只要動一動小指頭,就能讓我們陳家,家破人亡!”
“張家……”
這兩個字,像是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陳振國的怒火之上。
他眼中的血紅,瞬間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無力與絕望。
是啊,張家。
在臨城,張家就是天。
他們這些普通人,在張家面前,連螻蟻都算不上。
兒子……真的能活著回來嗎?
“哐當!”
手中的菜刀,無力地滑落在地,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。
陳振國高大的身軀,彷彿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,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雙手抱著頭,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。
一個男人,一個父親,在這一刻,徹底崩潰了。
“我的兒啊……我苦命的兒子啊……”
劉婉容見狀,再也支撐不住,抱著女兒,哭得撕心裂肺:“你才剛剛回來啊……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……你要是沒了,媽也跟你一起去,媽不活了……”
整個陳家,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悲慼所籠罩。
大伯和三叔對視一眼,嘴角都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他們巴不得陳飛死在外面。
就在這死寂的氛圍中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被輕輕地推開了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,沐浴著門外的微光,走了進來。
他手上,還拎著一個紙盒,上面印著“老字號蛋黃酥”的字樣。
滿屋子的哭聲和嗚咽,戛然而置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,呆呆地看著門口。
陳飛的目光,掃過屋內的眾人,最後落在了哭成淚人的妹妹身上,他的臉上,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恐懼、狼狽,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只是像往常一樣,平靜地,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地,舉起了手中的紙盒。
“煙雨,別哭了。”
“看,哥給你帶什麼回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很柔,彷彿他不是從龍潭虎穴裡闖出來,而只是去街角的糕點店,散了個步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陳煙雨愣住了。
劉婉容愣住了。
陳振國也猛地抬起頭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,嘴巴張了張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最先反應過來的,竟然是陳志明和陳志軍。
“陳飛?你……你怎麼回來了?”陳志明一臉活見鬼的表情,指著陳飛,聲音都變了調。
三叔陳志軍更是直接站了起來,滿臉的難以置信:“張家……張家沒把你怎麼樣?”
他的語氣裡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與……失望。
陳飛終於將目光,從妹妹身上移開,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。
那眼神,冰冷,淡漠,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。
就像神明,在俯瞰兩隻聒噪的螻蟻。
“你們,”他薄唇輕啟,緩緩地問道:“很想我被怎麼樣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