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稀罕物（1 / 1）
始作俑者李青川早騎著白龍馬跑沒影了。李世民捂著心口擺擺手：“都回吧，朕要回宮歇著。”
眾臣子連忙跪送聖駕。
等李青川晃悠回宮時，正巧撞見涼州守將周雄領著車隊出城。
那周將軍見著太子撲通就跪：“給太子爺請安！”
起身後掰著指頭稟報：涼州城正按圖紙大興土木，幽州遷來的百姓都當工匠使喚，這會兒連官道都開始修了。
“辦得利索。”
李青川甩手扔過封密信：“按這章程發糧發餉，半點差錯都不能有。”
周雄揣著信連夜往回趕——工地上幾千口子等著開工，耽誤不得。
八千背嵬軍分作兩撥，一半跟著周雄回涼州，剩下一半護著太子回宮。
路過太極殿時，李青川瞅著堆成山的金銀珠寶，輕飄飄撂了句話：“先存你這兒，不出仨月還得回我手裡。”
晚膳後溜達到立政殿，正撞見李世民跟長孫皇后說白天的糟心事。
皇后聽著直咳嗽，她身子骨本就弱，生養七個孩子更是掏空了元氣。
在這缺醫少藥的年月裡，婦人家的身子哪經得起這般折騰？
李青川暗自發愁：得趕緊給母后調養身子，還得提點父皇多顧念著些。
可在這規矩大過天的世道，當兒子的哪能開口管爹孃房裡的事？
要是母后有個好歹，自己這太子可就真成沒娘疼的草了。
在立政殿門前，老太監遠遠望見太子身影，急忙小跑著迎上去要牽馬，可一伸手就愣住了——這馬脖子上光溜溜的，連根韁繩都沒有。
李青川嘴角掛著笑，抬了抬手：“前面引路。”
老太監縮著脖子應了聲，心裡直打鼓。
這深宮大院裡，又是黑燈瞎火的時辰，稍有不慎可要惹出閒話來。
“陛下、娘娘，太子殿下到了！”老太監隔著雕花門板彎著腰稟報。
“進。”
聽著裡頭傳出的聲響，老太監屏著氣把殿門推開條縫，側身比了個請的手勢：“殿下請。”
“嗯。”
等李青川前腳剛跨過門檻，後頭老太監就手腳麻利地關上了門。
李青川朝前兩步，端端正正行了個禮：“兒臣見過父皇母后！”
李世民還沒開口，長孫皇后就蹙著眉頭髮話了：“聽說你給兩位大人家的千金都置辦了金絲錦繡裘衣？這倒是新鮮。”
李世民手一抖，茶盞差點沒端穩——這還是他那個最講規矩的賢后麼？
李青川被問得一愣，心裡直嘆婆媳恩怨果然是千古難題。
面上卻裝傻道：“母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？”
長孫皇后別過臉去：“不過是隨口問問。”說著眼風往李世民那邊掃了掃。
父子倆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裡瞧見了無奈。李世民後脖頸子直髮涼——前些日子給楊妃置辦新衣的事，怕是被皇后知道了。
這怨氣來得不冤。如今國庫吃緊，皇帝倒好，拿著官造局的手藝給楊妃做衣裳。
皇后身上那件雖是宮裡的繡娘們熬了三個月縫製的，可到底比不得外頭採買的時新樣式。
更叫人惱的是，自家兒子成天惦記著給未來媳婦捎東西，倒把親孃給忘了。長孫皇后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。
李青川瞧著這陣勢，上前半步拱手道：“母后鳳儀萬千，市井俗物怎配得上您？”
“怎麼配不上？”
長孫皇后柳眉一豎：“當年在秦王府，本宮用的哪樣不是民間物件？”
李青川忽然笑了，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：“兒臣這兒倒有宮裡嘗不到的甜嘴兒。”
說著展開紙包，裡頭躺著塊奶白的糖塊。
長孫皇后眼睛一亮。
上回嘗過這稀罕物，那甜津津的奶香可是記到了現在。接過來含在嘴裡，頓時滿口都是醇厚的甜香。
“別以為拿些小零嘴就能糊弄過去。”皇后含著糖，話都說得含混了。
李世民悄悄嚥了咽口水，板著臉道：“承乾，這甜食來歷可乾淨？就這麼直接給你母后用了？”
李青川不慌不忙：“自然是兒臣親手熬的，難不成還是天上掉下來的？父皇這是信不過兒臣？”
李世民板著臉哼了一聲：“做的東西怕是人咽不下去，你娘不忍心讓你這混小子難堪才不吭聲吧？”
李青川笑著遞上茶盞：“父皇要嚐嚐看麼？”
“自然要嘗！”
李世民話出口才覺失態，雖嗜甜食卻不願在兒子跟前跌份，忙找補道：“朕倒要看看你做的什麼勞什子！”
太子又掏出塊酥餅放在長孫皇后案頭。未及開口，皇后已拆了油紙咬下一口：“難得你孝心，這些點心就留在立政殿吧。”
“朕的呢？”皇帝瞪著眼問。
李青川攤開雙手：“沒了！”
“你……”
李世民氣得直瞪眼，想起這小子給麗質青雀都是成匣子送，輪到自己竟半個渣都不剩。
太子忽又從袖中摸出個白瓷瓶。
皇帝眼睛剛亮又暗下去，原當是糖糕，卻見這素淨瓶身，看來真沒甜食了。
李青川捧著瓷瓶正色道：“稟娘娘，兒與阿耶的賭約就在這瓶子裡。”
長孫皇后拔開瓶塞，一縷藥香沁人心脾。
“這是兒偶然得來的百草丹，能愈百病。”
太子話音未落，李世民拍案道：“定是江湖騙子！當年朕打天下時，長安坊間賣狗皮膏藥的能排到明德門！觀音婢莫要亂試，仔細傷身。”
“二郎！”
皇后輕聲止住丈夫，轉頭溫言道：“承乾的心意娘領了，只是……”
“統共就兩顆！”
李青川搶著說：“蘇家小娘用過一顆，如今比西市賣胡餅的康大郎還壯實三分。”
帝后對視一眼，齊聲問：“當真？”
太子躬身道：“若不信，兒自有法子證明。”
李世民將信將疑，捻著鬍子道：“那便試試看。”
卻見兒子望向皇后，當即喝道：“豎子看什麼？你娘由得你做主麼！”
長孫皇后撫著瓷瓶輕嘆：“陛下既要看，便讓他試罷。”
李青川眼巴巴望著母親：“阿孃也不信兒？”
“混賬東西休得多言！”
李世民拍得案上茶盞亂跳：“保不齊是叫人騙了！明日就讓太醫去蘇府請脈，若害了人家小娘，仔細你的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