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山雨欲來的氣息(1 / 1)
李世民聞言眼睛一亮,心裡暗喜:這混小子倒是會自找臺階下。朕正愁怎麼打發這個前朝舊臣,倒省得朕親自開口了。
皇帝強忍著嘴角笑意,故作正經道:“太子既開了金口,武卿家意下如何?”
武士彠喉頭滾動兩下,想起月前吏部銓選自己又落了空。
也罷,與其在長安當個遭人白眼的閒散國公,不如跟著太子去北疆闖闖。
“老臣願為殿下牽馬墜鐙。”
武士彠彎腰時官帽都歪了三分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李世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:“甚好!來人,賜武卿家黃金百兩作安家費!”
李青川與武士彠雙雙謝恩時,朝堂上已是暗流湧動。
有人嗤笑這商賈出身的果然沒骨氣,有人搖頭嘆他晚節不保,更多人冷眼瞧著,誰不知道當今天子最厭前朝舊臣?
“武大人,咱們這就去收拾行裝?”
李青川轉身時,緋紅袍角在青磚地上旋出朵花。
滿朝文武倒抽涼氣,太子竟如此迫不及待?
幾個眼尖的瞧見御座上的天子正用指尖輕敲扶手,分明是催人快走的手勢。
武士彠最後望了眼御階上的九龍金柱,咬緊牙關跟上太子腳步。剛邁出殿門,忽聽得身後傳來清朗少年聲:
“最遲明年上元節,本宮定讓武大人穿回紫袍!”
這話驚得老臣腳下一絆,卻也不由自主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腰板。
太極殿硃紅大門緩緩閉合時,正照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,拖著長長影子往北而去。
李世民與群臣聽罷太子所言,心頭翻湧難平。這簡直是狂悖至極!
所謂百官之首不就是宰相之位麼?
如今穩坐相位的長孫無忌不僅手握大唐半數鐵礦,更是聖人的嫡妻長孫皇后的胞弟。
最要緊的,他可是太子嫡親的母舅!
難道東宮要扳倒自家舅舅來抬舉未來岳丈?
長孫無忌聞言指尖微顫,想的卻不是如何保住相位,而是盤算該獻上何等誠意才能討得太子歡心。
太子這些年弄出的神乎其神的手段,哪件不是驚掉人下巴?
倒是那些看熱鬧的臣子們猶自懵懂,絲毫未覺朝堂下暗流湧動。
李世民卻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。
他明知未來一年朝堂格局不會大變,偏這孽障總叫人提心吊膽,天知道又要整出什麼么蛾子。
此刻李青川哪有心思管這些,三架鎏金銅轅的馬車正緩緩駛出宮門。
背嵬軍開道鐵甲鏗鏘,戍衛們麻溜地推開硃紅宮門,太子駕鐵車出宮這事兒,他們早都看慣了。
車駕碾過朱雀大街時,李世民安插的暗樁雖瞧得分明,偏逢大朝會時辰,訊息一時半刻還遞不到御前。
最前頭那輛馬車裡,白蹄烏雖沒套著轅,倒樂得在前頭溜達。
廂內鋪著貂絨軟墊,除了李青川與兩位太子妃,還捎帶著應國公武士彠。
原本在後車裡的李泰和李麗質,因著搶奶糖鬧騰,硬是擠進了兄長的車駕。
“青雀!再壓下去車轅都要叫你坐斷了!”有人笑罵。
“二嫂可冤枉人了!我這是為皇兄茶飯不思,活活餓瘦的!”
圓滾滾的少年梗著脖子辯解。
李麗質鼓著腮幫子瞪他:“呸!昨兒我攢的十顆奶糖,倒叫你偷吃八顆!”
“分明是母后吃的!”李泰抹著嘴角哈喇子嚷道。
小公主氣得直跺腳,杏眼翻得李青川憋不住笑。
太子伸手揉揉妹妹的糰子髻,從錦囊裡掏出鼓囊囊的油紙包。
但見雪色飴糖滾落案几,霎時滿車都是亮晶晶的眼睛。
李青川捏著顆糖晃悠:“本宮這糖可不白吃啊。”
轉手又摸出幾枚晶瑩剔透的寒天凍子遞給蘇婉兒與武照。
李麗質扒著案角咽口水:“嫂嫂,這個甜麼?”
武照腮幫子塞得說不出話,只顧點頭。
蘇婉兒接過凍子,翹著蘭花指抿了半口。
“皇兄壞透了!定是不疼麗質了!”
小丫頭紅著眼眶裝可憐,逗得李青川前仰後合。
那邊李泰哈喇子早把蟒袍浸溼巴掌大一片,蘇婉兒看不過眼正要遞凍子,忽被太子攔住:
“慢著!”
“夫君!”
她們齊聲喚道。
婉兒眉間微蹙望向李承乾,武照卻悄悄眨了眨眼,示意婉兒不必多言。李承乾會意地朝武照頷首,暗歎聰慧女子當真別具風韻。
他噙著笑打量李麗質與李泰,似在籌謀什麼。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忽然跺腳:“皇兄慣會欺負人!”
氣鼓鼓地扭過臉去。李承乾注意到蘇婉兒與武照始終恪守禮節,但作為李麗質他們的嫂子,繼續喊公主王爺總歸生分,須得讓這兩個丫頭真把她們當家人,方能護得周全。
“想吃水晶凍?”
他抬手揉了揉李麗質發頂:“總有機會的。”
方才還撅著嘴的小人兒頓時笑靨如花,黏上來拽他衣袖:“皇兄待我最好了!”
“我也要!”
圓滾滾的小王爺李泰急吼吼湊近。李承乾左擁右位準太子妃挑眉:“孤都要與太子妃成婚了,是不是該換個稱呼?”
又指了指滿案紅綢包裹的糖塊:“既是喜糖,不先道賀就伸手,這規矩可對?”
李麗質攥住兩位佳人的柔荑脆生生道:“願皇兄皇嫂琴瑟和鳴,白首同心!”
李承乾笑著往她懷裡塞了把糖果,小丫頭歡天喜地兜著奶糖水晶凍,看得李泰直咽口水。
胖乎乎的手剛探出就被兄長眼神釘在半空。想著這小子已滿十五,李承乾板起臉:“青雀去年元宵詩會不是對答如流?怎麼今日倒成了悶葫蘆?”
小王爺紅著臉支吾道:“見著皇兄……心裡發緊……”
武照柔聲解圍:“殿下莫要為難青雀了。”
話音未落,李承乾屈指輕叩弟弟額頭:“謝誰呢?”
李麗質忙拽弟弟衣袖:“快叫皇嫂呀!”
李泰恍然,朝著蘇婉兒長揖到地:“謝過皇嫂恩典!”
“就一位麼?”
蘇婉兒晃著水晶凍忍笑。
李泰小腦瓜轉得飛快,忽又深深作揖:“青雀恭祝二位皇嫂與皇兄鸞鳳和鳴,芝蘭永茂,早降麟兒……”
“還少半句呢。”
李承乾繃著臉敲了敲案几:“這賀詞對仗不工,孤可不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