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好戲才開場(1 / 1)
這位帝王甚至動了退位的念頭,堂堂天子竟要倚仗太子治國。
奉命傳旨的李君羨更是發愁,前日才因傳錯口信捱了太子一戟,此番再去涼州傳旨,若再觸了太子黴頭……
可聖命難違,只得策馬揚鞭直奔西北。
此刻涼州城外三十里山道上,背嵬軍的車隊正緩緩駛入山賊埋伏的鷹愁澗。
“趙老大,你說的肥羊怎還不見影?”趴在巖縫裡的嘍囉低聲嘟囔。
“二愣子莫不是誆我們?”旁邊刀疤臉吐掉嘴裡草莖。
“來了來了!”
趙二愣突然扯住同夥衣角:“都藏嚴實了!”
百餘山賊屏息縮排山石陰影,眼見車隊駛入山澗,為首的獨眼漢子猛揮令旗:“砸!”
“舉盾!”
幾乎同時,車隊中響起炸雷般的吼聲訓練有素的軍士們瞬間舉起包鐵木盾,藉著山勢將滾石引向溝底。
“頂住了!”
絡腮鬍校尉吼得青筋暴起:“這幫雜碎沒幾塊石頭可扔!”
雖有重甲護身,仍有三五個新兵被碎石劃破皮肉但見軍陣紋絲不動。
前排盾陣忽地裂開缺口,露出後方寒光凜凜的弩機,正是能十矢連發的諸葛弩。
“放!”
箭雨潑天而下,專挑沒在褲腳系灰布條的山賊招呼不過半盞茶功夫,澗底已躺倒二十餘人。
“風緊!扯呼!”
獨眼頭目捂著淌血的胳膊嘶喊。
幾個嘍囉邊逃邊罵趙二愣謊報軍情,卻不知背嵬軍早得了線報,此番佯裝商隊正是為剿滅這股流寇而來。
“不留活口!”
馬蹄聲裹著喊殺聲捲過山坡,七八個剛竄出灌木叢的山匪轉眼就被削去了腦袋。
王麻子剛扯著嗓子罵了句“趙二狗你個吃裡扒外的”,喉嚨眼突然多出半截箭桿。
後頭騎在馬上的玄甲軍把長弓往背後一掛,拿刀尖戳了戳癱在地上的趙二狗:
“太子爺發話了,北坡三座山頭的老鼠洞都歸你們掏,挖出來的家當全往涼州城送。”
趙二狗腦門上的汗珠子啪嗒砸在黃土地上,膝蓋比舌頭動得還快:“爺放心!小的這就帶人去掃乾淨!”
日頭偏西時,兩撥人馬分道揚鑣。
林子裡歪七扭八的屍首,自有趙二狗領著嘍囉們刨坑收拾。
李青川揹著手站在新起的青磚大院前,三丈高的煙囪正在往天上吐白煙。
這頭剛把最後幾車石料運進場,那邊就有親兵來報:
“涼州城留著的三萬來號匠人隨時能上工,各家媳婦子也說能來搭把手。”
“傳令,明天起全城壯丁進山挖鹽礦。”
太子抖開袖中一卷絹帛,上頭密密麻麻畫著灶臺模樣的圖樣。
老匠頭周順湊過來瞅了眼,花白鬍子直顫:“殿下,那石頭鹽吃著要人命吶,咱費這勁……”
“五天。”
李青川把圖紙拍在他懷裡:“照著這個做,五天我要見著東西。”
老匠頭張了張嘴還想說話,被年輕太子冷颼颼的眼風掃過,硬是把話咽回了肚裡。
其實李青川心裡門兒清,這年頭老百姓買不起官鹽,可不就得賭命啃毒鹽塊子。
他上個月在古廟殘碑上抄來的提純法子,正合眼下用。
等涼州城能自個兒出細鹽,那些個把著鹽路的世家老爺就該坐不住了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,周雄扯著嗓子喊:“太子爺,李將軍到了!”
“老頭子又遇上什麼糟心事了?”
李青川把馬鞭甩得噼啪響:“讓他去太守府候著。”
李君羨邁進院門先往樑柱後頭張望,確認沒見著那柄丈八畫戟,這才撲通跪下:“末將給太子請安!”
“直說吧,朝堂上又鬧什麼么蛾子?”李青川慢悠悠轉著茶盞。
“聖上請您速回長安。”
茶蓋子“噹啷”磕在青磚上,李君羨後脖頸汗毛倒豎,聽見上頭傳來涼絲絲的聲音:
“李將軍,孤的耐性可比不上父皇。”
“本宮沒工夫同你掰扯閒篇!”
李君羨急急稟報:“自打您在城門發落了那幾個世家子,朝堂上那幫老傢伙聯名參了您十七八本。
聖人的意思是要您自個兒同世家掰扯明白。
吏部王尚書帶著五十多個言官跪在紫宸殿外頭,硬是要摘了您的儲君冠冕,得虧張國公拍案而起給擋了回去。”
李青川指尖轉著茶盞:“既是父皇的臣子料理妥了,與本宮何干?”
這話說得李君羨後脊發涼,慌忙捧出黃絹:“聖人有手敕在此,請殿下過目。”
青玉扳指叩在案几上叮噹響:“孤幾時接的這東西?”
李君羨急得後頸冒汗,太子若不肯回鸞,他這顆腦袋怕是要掛在朱雀門上。
只得雙膝砸地高舉聖旨,盼著這位祖宗能改了主意。“草民趙二狗給殿下磕頭!”
李青川眼皮都不抬:“滾進來。”
趙二狗撲通跪倒:“稟殿下,方圓百里的山窩子都叫咱們收拾服帖了。”
“銀錢都押進太守府庫房了。”
李青川鼻腔裡哼了個音:“算你伶俐。傳話下去,即刻著人修三十座驛館。”
趙二狗麻溜應聲:“這就去碼二百號工匠,保準把官道兩旁都立滿驛站。”
“使費從你捎來的箱籠裡支。”
話音未落,趙二狗已竄出院門吆喝泥瓦匠去了。
“本宮的話不作數麼?”
李青川甩袖震得案上筆洗亂晃:“回去稟報聖人,他老人家最知我脾性,斷不會為難你個傳話的。”
李君羨攥著聖旨進退不得:“臨行前聖人特意交代,要親眼見著長樂公主與魏王安好。”
李青川忽而展顏:“隨我來。”
馬蹄聲踏碎街市喧囂,直撲城西大營。“青雀,腿腳利索些!”
圓滾滾的李泰癱在沙地上直喘:“我跑……跑不動了!”
話沒說完,背嵬軍漢子的馬鞭啪地抽在他甲冑上:“龜兒子裝什麼蒜!”
李泰被鞭稍帶得滾了三滾,金冠都歪到耳根去了。
“放肆!”
李君羨剛要拔刀,卻被李青川按住手腕:“急什麼,好戲才開場。”
日頭西斜時到了末場操練,丈長的木案上摞著百十個胡餅。
李泰混在流民堆裡,盯著前頭人的後脖頸直咽口水。
規矩再簡單不過:甭管是搶是騙,嚥進肚裡的才算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