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荒唐事（1 / 1）
程咬金攥著木牌找到李世民車駕，衝著尉遲恭直瞪眼：“尉遲老狗！跑路還順老子坐騎，忒不地道！”
尉遲恭慢悠悠撣甲冑：“某家急著面聖奏報。你那馬自個兒尥蹶子跑的，怨得誰來？”
車簾裡傳出李世民不耐煩的嗓音：“聒噪什麼！眼瞅著天擦黑，還不速速進城用膳！”
“得令！”李君羨帶著兩員大將整頓軍馬，煙塵滾滾直奔驛站而去。
趙二狗晃著手裡沉甸甸的九環大刀，歪歪扭扭走到大軍前頭扯著嗓子喊：“太子爺傳話，想進城的都按腦袋交錢領木牌！”
程咬金瞪圓了眼珠子暴喝：“小崽子活膩歪了？睜大狗眼瞧瞧車裡坐的誰！”
趙二狗把刀往肩頭一頂，梗著脖子嚷：“管你天王老子，太子爺說了，就是萬歲爺親臨也得掏錢！”
“兩個黑炭頭磨蹭啥！麻溜交錢！再耽擱老子放煙花報信了！”
這話臊得李世民和大臣們臉上直髮燙，太子跋扈倒也罷了，手下嘍囉竟也這般猖狂。
趙二狗扛著刀來回溜達：“別仗著人多耍橫，今兒個就是螞蟻過路也得留買路錢！”
扭頭衝寨牆上吆喝：“收錢的把招子放亮點，時辰到了就落門閂！”
尉遲恭黑著臉跨出半步：“豎子可知車駕裡……”
“少跟爺扯閒篇！”趙二狗壓根不搭理，兀自揮著刀把嘍囉往驛站裡趕。
隔著老遠就能聞見驛站裡飄來的酒肉香，程咬金抽著鼻子直咽口水。
李君羨憋紅了臉怒吼：“車裡坐的是當今天子！還不快滾開！”
趙二狗揹著手晃盪：“爺爺耳朵不聾，要過崗先撒銀子！”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
李君羨哆嗦著抽出佩劍：“兒郎們，給本將拿下這群蟊賊！”
程咬金慌忙攔住：“使不得！使不得！”
壓低嗓子道：“李將軍沒瞅見驛站房簷下的鬼面旗？太子爺的親軍就貓在裡頭，真動起手來……”
李君羨聞言打了個寒顫。
莫說真有三千鬼面軍，便是三百也夠他們喝一壺。
李世民氣得渾身打顫。
這孽障竟敢設卡收老子的買路錢！
雖說每人五十文不算多，可三萬大軍連帶隨駕官員，算下來少說千兩雪花銀。
更要緊的是這錢萬萬給不得——真給了，皇家的臉面往哪擱？
“小賊聽真！”
李世民掀簾而出：“速喚你家主子跪迎聖駕！”
看清黃羅傘下明晃晃的龍袍，趙二狗一夥頓時腿肚子轉筋。
普天之下除了皇帝，誰敢穿十二章紋帶兵出巡？
嘩啦啦跪倒一片：“小的們給萬歲爺磕頭！”
李世民總算找回些場子，端著架子道：“平身。”
“謝主隆恩！”趙二狗幾個爬起來時，後背衣裳都汗透了，貼著牆根溜回崗哨。
程咬金粗聲粗氣道：“既知聖駕在此，還不速速撤卡？”
趙二狗縮著脖子回話：“軍爺莫急，早派人往太子府報信去了！”李世民臉色鐵青。
堂堂天子竟被山匪攔在自家地界，偏生這群蟊賊還打著太子的旗號。
轎簾後的大臣們大氣不敢出。
這爺倆平日裡就較著勁，沒承想今日鬧出這般荒唐事。
要說太子這手也忒絕，連親爹的竹槓都敢敲。
李世民瞪著眼睛吼道：“今兒非得讓那混小子親自來迎駕！”
龍攆簾子重重一甩，天子黑著臉坐了進去。
趙二狗衝手下使個眼色，兩騎快馬立即往長安城方向奔去。
驛站門前火堆燒得噼啪作響，幾個粗漢圍坐著撕咬羊腿。
泥地上斜躺著個半人高的酒甕，濃郁酒香引得人直咽口水——這可是從太子涼州商鋪裡現拉來的好貨。
大軍烏泱泱堵在官道上，商隊們交完過路錢便匆匆離去。
趙二狗他們倒自在，油乎乎的手抓著酒碗不撒手……
“小兄弟，這酒味兒夠衝的，莫不是西邊弄來的？”
程咬金終究沒忍住，晃著膀子湊過來。
“太子爺吩咐了！”
趙二狗眼皮都不抬：“但凡過路的，白送一碗燒刀子！”
原來李青川搞這出是為揚他新弄的蒸酒名頭。
不過商旅們有的嘗兩口，更多怕下毒不敢碰，倒便宜了這幫守關的。
程老魔眼睛噌地亮了：“快快！給爺滿上！”
舀酒時趙二狗多嘴道：“黑爺悠著點，這酒可比馬尿帶勁！”
“屁話！老子當年跟著聖上打江山，啥烈酒沒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咕咚灌下大半碗的程咬金突然瞪圓牛眼，脖子青筋直跳。
“咳！咳咳！”老將嗆得直拍大腿。
往日喝慣的米酒哪比得上六十度的烈酒，喉嚨裡跟竄了火苗似的燒到肚腸。
“嘶……哈！夠勁！再來！”
趙二狗啪地蓋上酒甕：“太子定的規矩，每人就一碗！剛都破例給您多倒了半勺了。”
程咬金突然咧嘴笑了，抬手指著身後旌旗：“瞧見沒？這兩萬左衛軍可都歸老子管！”
“我是替弟兄們討酒喝！”
“軍爺這話岔了。”
趙二狗摸出塊木牌晃了晃：“您剛交了十貫過路錢，才有這喝酒的牌子。就便帶百萬大軍，沒這銅錢換的木牌……”
說著把空碗倒扣過來：“一滴也甭想！”
程咬金正梗著脖子要罵，驛丞忽然探出頭喊：“二狗！持牌客商要買酒的進裡間！”
老程聞言撒腿就往裡衝，官靴差點跑掉一隻。
後頭尉遲恭看得納悶：“這老貨撿著金元寶了？”
轉眼程咬金抱著兩壇酒竄出來，扯著嗓子嚷：“尉遲黑炭！快來嚐嚐神仙水！”
“你能有啥好貨？”尉遲敬德抱著胳膊冷笑，鼻子卻悄悄抽動兩下。
程咬金左右張望確認沒人，用胳膊肘捅了捅對方壓低嗓子：
“這可是俺剛弄來的好酒，每壇就一串銅板！真夠勁兒！自打嘗過一口，先前喝的那些跟馬尿沒兩樣！”
尉遲恭抱著雙臂冷著臉：“軍規第三條，操練期間禁酒！
涼州城內，李青川正伏案書寫密令，忽聽得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“太子爺，聖駕到涼州驛了！”
筆尖微頓，李青川心裡直犯嘀咕——老頭子不在長安享清福，怎的又往邊關跑？
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帶了多少人馬？”
“回太子爺，少說也有三四萬騎！”小校答得乾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