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買路錢(1 / 1)
李青川將密信封上火漆,漫不經心道:“傳令下去,沒繳過路銀的閒雜人等,一律擋在城外。”
見小校杵著不動,太子眉峰驟起:“聾了不成?”
門口士卒抱拳作揖:“聖人有口諭,著您親自接駕。”
“接駕?”
李青川冷笑甩袖:“跟他說本宮忙著練兵!”
話音未落已翻身上馬,白駒嘶鳴著衝出城門。
小校望著滾滾煙塵直咂舌,這太子爺當真與別家不同。
天子臨幸本是求之不得的恩典,怎的到了涼州反倒成了燙手山芋?
驛道旁,李世民縮在御輦裡直打哆嗦,心裡犯起嘀咕:
按那逆子往日脾性,早該騎著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顛顛兒來迎,今日怎這般沉得住氣?
前頭傳來陣陣鬨鬧,程咬金與尉遲恭兩個莽漢正抱著酒罈划拳。
起初備的兩壇御酒早見了底,這會兒腳邊已歪著五六個空罈子。
長孫無忌撩開車簾皺眉:“成何體統!”
話音未落就被程咬金拽住胳膊:“老陰貨來得正好!”
那邊尉遲恭也纏上李勣:“徐老弟別躲,滿飲此碗!”
李世民踩著黃綾凳下了御輦:“吵吵嚷嚷作甚?”
兩個醉漢登時醒了大半,慌慌張張行了個歪斜的軍禮。
寒風裹著酒香飄散,周遭喉結齊齊滾動。
李世民抽了抽鼻子,突然奪過程咬金懷中酒罈:“好哇!偷吃獨食!”
拍開泥封仰脖便灌。
“陛下!這……”
眾臣驚呼未落,李世民已抹著嘴大笑:“痛快!都來暖暖身子!”
李君羨硬著頭皮勸諫:“聖上,軍旅途中飲酒恐……”
“朕連突厥狼騎都不怵,還怕兩碗黃湯?”
李世民瞪眼喝道:“傳旨!擺宴!”日頭西斜時分,驛道盡頭仍不見白駒蹤影。
李世民醉眼朦朧拍案:“逆子安敢如此!傳朕口諭!若再不來迎……”
金樽重重砸在案几上:“這太子他別當了!”
御林軍呼啦圍成鐵桶陣,把李世民護在正中間,連只蒼蠅都甭想飛進去。
程咬金和尉遲恭早就像兩條破麻袋似的,癱在轎子裡扯起了呼嚕。
幾個大臣歪歪扭扭跟著踉蹌,舌頭都打結了還勸:“聖上三思啊!”“
萬萬使不得呀陛下!”
李世民胳膊一掄把人全甩開:“都給朕閃開!今兒那逆子要不來迎駕,老子當場廢了他東宮之位!”
紅著臉梗著脖子喊:“非讓這小子嚐嚐馬王爺幾隻眼!”
幾個老臣拽著龍袍不撒手,結果越拽皇帝越來勁。
長孫皇后在龍輦上看不過眼,隔著簾子吩咐宮女:“快把聖上攙回來。”
可這會李世民正喝到興頭上,八頭牛都拉不動。
長孫皇后輕飄飄甩了句:“來人,再給聖上搬五壇燒春來。”
全場唯一清醒的李君羨抱拳勸阻:“娘娘,聖上真不能再喝了。”
“不讓喝?那你倒是有本事把聖上拽回來呀?”
長孫皇后冷笑一聲,李君羨嘴角抽了抽,心裡直嘆女人心思比突厥暗哨還難琢磨,轉頭給親衛使眼色:“搬酒!”
李世民頂著張關公臉,踉蹌著踩上馬鐙:“今兒見不著那小畜生,老子就御駕親征!傳旨!給朕把那逆子綁來!”
長孫無忌拽著龍袍袖子急得跺腳:“聖上吃醉了!”
房玄齡抓著另邊袖口直哆嗦:“天子金口玉言吶!”
“老子清醒得很!”
李世民甩開兩老頭,衝著人群吼:“拿酒來!都給老子拿酒來!”
“聖上真不能再喝了!”
“龍體要緊啊!”
“快扶聖上回鑾吧!”
李世民把圍上來的全扒拉開:“今兒不見逆子,老子就不走!”
轉頭吼:“老子的酒呢!”
李君羨咬著後槽牙上前:“啟稟聖上,酒來了!”
“哈哈哈誰說老子醉了!”
李世民抱起酒罈就灌,結果剛喝兩口就“嘔!”一聲地噴了親衛滿身。
“哎呦聖上!”
“快扶住!”
眾人七手八腳把軟成麵條的皇帝架上龍輦,李世民嘴裡還嘟囔:“逆子,老子非見逆子……”
趁亂當口,長孫皇后摸出兩錠金子塞給貼身宮女:“快馬加鞭,給那幫山匪送去。”
李世民扯著嗓子吼:“不成!休想給!朕就要那混賬親自來接駕!”
長孫皇后看著榻上鼾聲如雷的夫君,轉頭對侍衛擺手:“速去傳令!”
待日頭西沉大軍入城時,李青川早帶著兩個美婢躲去了幽州——這精明小子算準老頭子定要霸佔他新修的刺史府當行宮。
第二天日上三竿,李世民揉著太陽穴從榻上支起身子:“那孽障怎還不來見駕?”
皇后端著醒酒羹輕聲道:“聖人可記得昨夜醉話?”
“朕……說過甚?”李世民迷糊地撓頭。
“不過些酒後戲言罷了。”
長孫氏抿嘴輕笑,青瓷碗遞到他嘴邊。
李世民咕咚灌下熱湯,突然瞪眼:“那逆子人呢!竟敢派山匪劫朕的御駕討買路錢!朕的天下倒要給他交稅不成!”
“承乾已去幽州公幹。”
“跑得倒快!”
皇帝把碗底拍得哐當響,起身扯過外袍:“走,陪朕去市井轉轉!宮裡悶得慌!”
長孫皇后拽住他袖口:“外頭人多雜亂……”
“要的就是熱鬧!”
李世民反手握住妻子手腕:“宮裡雕樑畫棟雖好,到底缺了人間煙火氣。”
三百禁軍簇擁著帝后穿街過巷,沿途百姓山呼萬歲。
李世民挺直腰桿,心裡卻泛起酸楚——堂堂天子回自家地盤,倒要向兒子交買路錢!
幽州城頭,李青川正查點著三十輛滿載羊毛衣的大車。
武家商行的夥計們吆喝著裝貨,這些暖衣要趕在臘月前鋪遍大唐州縣。
長安東市最先到貨,那裡達官顯貴多,價錢能翻三倍不止。
新任都尉牧寒小跑著來報:“稟殿下,工匠們分三撥輪班趕工,晝夜不停。”
“涼州幽州百姓可都領到冬衣了?”“
回殿下,兩城軍民俱已穿戴齊整。”
牧寒指著城下熙攘街市,滿眼盡是灰撲撲的羊毛衫在人流中浮動。
“哎!本宮曉得了!”
李青川翻身下馬甩著馬鞭道:“傳令各營,備二十萬件羊毛襖子給屠夫軍送去!”
“得令!”牧寒抱拳應聲便去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