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城門後頭就是故土(1 / 1)
蘇定方長槍帶著厲嘯破空而來,槍尖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。
卡魯最後看到的,是漫天血雨染紅了草原。
“叮!”
“叮!”
刀劍相撞聲此起彼伏,衝在最前的突厥兵連人帶刀被劈成兩截。
背嵬軍如黑色潮水展開陣型,轉眼把殘敵圍得密不透風。
百姓們躲在車後偷看,既感激又害怕——這些渾身浴血的鐵甲軍,和他們見過的唐軍好像不太一樣……
蘇定方摘下猙獰的鬼面,洪亮嗓音在人群中炸開:“我乃大唐副將蘇定方!今日帶諸位歸鄉!”
“回家了!總算能回家了!”
“老天開眼啊,終於等到這天了!”
“哈哈哈!這把老骨頭還能踏回大唐的土地,值了!”
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,不少村民顫抖著抹淚。
蘇定方望著這些衣衫襤褸的百姓,心頭像壓著塊大石。
忽然他眯起眼睛——人群裡幾個壯漢冷著臉不為所動,粗布衣下鼓脹的腱子肉格外扎眼。
“全軍聽令!即刻護送百姓回五原城!”
“得令!”背嵬軍悄無聲息散入人群,鐵甲下的目光牢牢鎖住那些可疑身影。
另一處戰場,李泰的銀槍在敵陣中翻出朵蘭血花。
兩千背嵬軍揮舞新鑄唐刀,寒光過處突厥人的彎刀連著臂膀齊刷刷落地。
“這都第幾波了?”李泰啐了口血沫,四周黑壓壓的敵軍彷彿永遠殺不完。
馬蹄聲從各個方向逼近,無論往哪邊突圍都會撞上銅牆鐵壁。
“殿下!西北角有狼煙!”
“東南方也有突厥旗!”
李泰攥緊槍桿冷笑:“倒像是狗皮膏藥甩不脫了!傳令下去,分三隊輪換接敵。
這輪本王打頭陣,下輪換薛將軍頂上!”
薛仁貴打馬上前:“末將願為先鋒!”
“軍令如山!”
李泰銀槍斜指,槍尖血珠甩出半道弧線:“兒郎們,隨我破陣!”
兩千鐵騎化作尖錐直插敵腹。
遠處山崗上,突厥大纛下傳來吼聲:“活捉大唐魏王者,連升三級!”
李泰突然勒馬回沖,身後背嵬軍瞬間變陣,如巨蟒擺尾橫掃追兵。
兩個方向近四萬突厥騎兵竟被這記回馬槍攪得陣腳大亂,漫天黃沙裡銀槍游龍所過之處,遍地都是折斷的彎刀與殘旗。
看到突厥士兵被震住不敢上前,李泰握緊馬鞭喝道:“都別慌!按平日操練的來!”
突厥千夫長突然扯著嗓子嚎起來:“長生天的勇士還能怕了這群鐵皮人?給老子衝!活捉那個穿金甲的!”
話音未落,七八個騎兵拍馬衝出,手裡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背嵬軍陣中突然響起三聲短促的銅哨。
只見前排士兵齊刷刷舉起三尺來長的鐵匣子,咔嗒一聲機括響動;
三十步外的突厥馬匹突然慘嘶著栽倒,馬背上的人還沒來得及滾落就被第二波鐵矢釘在了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妖器!”
後排突厥兵嚇得扯住韁繩,戰馬原地打轉揚起陣陣黃沙。
有個老兵突然把弓箭往地上一摔:“是諸葛連弩!二十年前在陰山……我阿兄就是被這東西……”
李泰趁機揚鞭前指:“換三稜箭!給本王把他們的帥旗射下來!”
話音未落,突厥陣中那面鑲著金狼頭的白旄大纛突然晃了晃,帶著破風聲轟然倒地——原來是被三支鐵箭同時貫穿旗杆。
這下突厥人徹底亂了陣腳,前隊戰馬被血腥味驚得人立而起,後隊又潮水般往後退。
有個百夫長剛喊了半句“不許退”,咽喉就插上了三支還在顫動的箭羽。
“痛快!”
李泰抹了把濺到鬼面上的血點子,反手從親衛手裡接過雕弓:“傳令!兩翼包抄,別讓這群狼崽子跑回城門!”
李泰望著滿地狼藉,知道這不過是場前哨戰。
他抹了把臉上血水,甩著發麻的右臂喝道:“傳令!把能用的箭都給我撿回來,收拾乾淨馬上撤!”
背嵬軍眾人應聲而動,驅趕著戰馬在屍堆裡翻找精鋼箭。
只是這些畜生早累得口吐白沫,四周又找不著草料,再這麼耗下去,怕是要從騎兵變步卒了。
他們此刻孤軍深入突厥腹地,最近的援軍也在八百里開外。
而就在五十里外的草坡下,蘇定方正領著百姓車隊停在五原城外五里地。
“都給老子下車!跑著回城!”
蘇定方突然揚鞭大喝,驚得車轅上幾隻老鴉撲稜稜飛起。
人群頓時炸了鍋:“將軍這是為啥啊?”
“咱們在突厥地牢裡關了這些時日,哪還有力氣跑路……”
“求將軍開恩,讓咱們坐車吧!”
啪!馬鞭在半空甩出個響亮的鞭花,蘇定方腮幫子咬得鐵緊:“傳令!但凡賴在車上的,抽十鞭子!”
“得令!”軍士們二話不說掄起鞭子,噼裡啪啦往車板上抽。
百姓們嚇得連滾帶爬往下竄,幾個腿腳慢的真捱了鞭梢,哭喊著往城門方向狂奔。
五原城箭樓在日頭下泛著青光,城頭唐字大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逃難的人群裡不知誰先喊了聲“快跑啊”,幾百號人登時撒丫子瘋跑起來。
“別抽了!這就跑!”
“軍爺饒命!我跑!我跑還不行麼!”
這幫人在突厥地牢裡餓得前胸貼後背,此刻卻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有人鞋底磨穿了就赤腳跑,崴了腳的一瘸一拐往前挪,落在後頭的乾脆手腳並用往前爬——那城門後頭就是故土,爬也要爬回去啊!
跑出二里地光景,人群漸漸分成了兩撥。
前頭那撥人越跑越精神,眼瞅著離城門就剩半箭之地。
蘇定方突然勒住戰馬,眼中寒光乍現:“給老子拿下!”
混在人群裡有個漢子情急之下竟蹦出句突厥話。
寒芒閃過,蘇定方手中馬槊已把那人釘在地上。
後頭鐵騎立時包抄上來,把混在難民堆裡的突厥探子圍了個嚴實。
真正的大唐子民這會兒才跑到三里牌,個個跑得眼冒金星。
他們在突厥地牢裡日日啃草根,這會兩腿直打飄,五里路簡直比登天還難。
有人邊跑邊哭,想著家裡小妹該出嫁了沒,惦記著娃兒買著啟蒙書沒,恍惚看見阿爹帶著全家往長安去。